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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30章 劝降


赵明远抽着烟,等着他往下说。

丁墨村把声音压低了些,身子又往前凑了凑:“我知道这个位置,对你来说可能有些低了。”

“可这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平台罢了。今后你有多大的作为,还得看你做出多大的业绩。”

“相比锒铛入狱甚至丢掉性命,我觉得留下本钱东山再起最重要。”

“当然,其他的也可以谈。只要你提出要求,钱的方面我去和影佐谈。”

赵明远抽了一口烟,笑了。

“丁处长,你自说自话了这么长时间,没问过我的意见。”

赵明远抽完最后一口,把烟蒂扔到地上,用戴着铁链的脚踩了踩。

“首先,我不相信瓦西里耶夫会这么容易叛变。”

“他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苏联特工,不可能从被捕到现在,不到六个小时就打算开口了。”

“其次,这会儿你要是去电讯处听一听的话,会发现今晚的电波信号异常活跃。”

“我相信瓦西里耶夫被捕的消息已经送出去了,他就算说了。我相信你们的收获也很有限。”

丁墨村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所以我需要你开口。”

丁墨村把烟盒在桌上磕了磕:“老赵,心存侥幸没有任何用处,瓦西里耶夫一开口,秘密全暴露不说,你的下场更加两面不是人。”

“你不会以为地下党那边,不会怀疑是叛变了吧?”

“在这里你就是鱼肉,我们怎么说,你就怎么是。我登个报,把你塑造成大东亚共荣的典范,你说你的同志会不会信?”

赵明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

“丁处长,我想见见瓦西里耶夫。”

赵明远把身子坐直了,“我得亲自评估一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那不可能。”

丁墨村把烟点上,抽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赵先生,你也是优秀的地下工作者。怎么会提出这么幼稚的要求?”

瓦西里在彻底倒干净肚子里的货之前,他是不可能让两人见面的。

赵明远举了举手上的铐子,“我都这样了,你不会觉得我有能力灭了瓦西里耶夫的口吧?”

丁墨村把烟从嘴角拿下来,弹了弹灰:“可是语言有时候也会杀人。”

赵明远把后背靠回椅背上,仰着脸看天花板,半晌没说话。

他的确是有这个打算,眼下他能做的,就是告诉瓦西里耶夫他被捕的消息已经被他送出去了。让他不要轻易妥协。

否则苏联远东局是不会放过他家人的。

虽然他也不知道瓦西里耶夫有没有家人,在哪里?

可是他现在能做的,就只剩下这些了。

“丁处长,那就算了,我接受命运对我的裁决。”

赵明远把手铐举到眼前,“成王败寇。我相信历史会给我们一个公正的评价。”

“历史?”

丁墨村笑了,“你我之辈,说穿了都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历史上能留下名字的特务有几个?”

“反正见不到瓦西里耶夫,我是不会开口的。”

赵明远把搪瓷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嫌苦,搁回去了,“看来今晚要熬到天亮了,谢谢你的咖啡,他能助我提神。”

丁墨村把烟夹在指间,不抽了,盯着赵明远的脸。“你一定要见瓦西里耶夫?”

“你就当我给自己的良心找借口也好,找心理安慰也罢。”

赵明远点了点头,“不见到瓦西里耶夫,没确定他真的叛变之前。我是什么也不会说。”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见到瓦西里耶夫,想办法阻止他。

……

吴金贵的余光,已经第五次看到瓦西里耶夫舔嘴唇了。

屋里的温度升高,连他都有些口渴了。可是瓦西里耶夫依然没有开口要水的打算。

“吴队长,你往火盆里柴扔多了,看你都出汗了。你不会有些虚吧?”

李凤娇拿出一块手帕,茶里茶气的给吴金贵擦汗。

“我就是有些燥,可能最近火气有些大。”吴金贵接过手帕,闻了闻,笑道:“好香。”

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把手帕装进口袋里。“这块我留着作纪念,改天买块新的给你。”

李凤娇继续发烧,“我倒是知道个泻火的方子,吴队长想不想试试?”

“好呀,改日试试。”

吴金贵内心焦急,瓦西里耶夫一直没开口要水。他想找个契机,问问瓦西里耶夫喝不喝水。

虽然有些突兀,可是那个鬼魅般的老头还在等着他的消息。

越往后拖难度越大。

要是影佐祯昭或者日本宪兵队来了,他就彻底没有动手的机会了。

除非当面开枪,舍身成仁一换一。

可他不想死,他想活着回去和家人团聚。

他正在谋划怎么尽量不动声色的给瓦西里耶夫端杯水,这时候丁墨村进来了。

看到丁墨村面色阴沉,吴金贵立马起身打招呼,“处座。”

丁墨村点了点头。

人是吴金贵盯了几天抓回来的,他如果有问题,赵明远和瓦西里耶夫早就被惊了,绝不会坐在审讯室里。

他只是对吴金贵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瓦西里耶夫,“你的老朋友赵明远想要见见你,你怎么说?”

“哦?”

瓦西里耶夫睁开眼睛,嗓子沙哑,“你想让我去帮你劝降赵明远?”

“别费劲了,赵明远我了解不多,可我看的出来他是个真正的战士,他是不会开口的。”

丁墨村笑了笑,接过吴金贵搬过来的椅子坐下,“巧了,赵明远也是这样评价你的,他说你是共产国际的优秀战士。他不信你会开口。”

丁墨村翘起二郎腿,“即便是看到你那张所谓的清单,他都不相信你会和我们合作。”

瓦西里耶夫听完笑了,沙哑的嗓子笑的像是在锯干木头,

“他看到名单上那个特工处的内鬼时,恐怕早就确定我已经叛变了。”

他停下笑容,“赵明远这是打算杀我灭口?”

“还是说,他打算言语威胁,或者用所谓的大义来劝阻我?”

“想用他擅长的那套来对付我?”瓦西里耶夫嗤笑,“我第一次参与特务行动时,他恐怕还在撒尿和泥呢。”

“所以?”

丁墨村手指无意识的轻敲膝盖,“你能不能扛得住他的威胁和大义?要不要见见?”

丁墨村是希望瓦西里耶夫能够劝服赵明远的,就像瓦西里耶夫说的那样。他当特工的时候,赵明远恐怕还在撒尿和泥。

这样一个老特工,在开口之前恐怕早就想过后果,赵明远的威胁,对他不会有任何用。

“见见吧,大家是同志。”

瓦西里耶夫收起笑容,“也许他是想给自己的懦弱找借口,正好,我也需要借口说服自己。”

“让他听听我的遭遇,他也许就没那么坚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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