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改契

洛甜甜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粥碗、水煮蛋和一杯水。

看到虞绵睁着眼睛坐在床上，明显松了口气，快步走到床边，把托盘搁在床头柜上。

“受伤流血多，要多吃点蛋白质。我煮了鱼虾粥，还有鸡蛋，你多吃些，补补身体。”

洛甜甜边说边把枕头给虞绵垫高了些，让她靠得更舒服。

虞绵抬了抬手，掌心的那道伤口只剩下淡淡的粉色疤痕。

她放下手，看向洛甜甜：“我睡多久了？你们的伤处理了吗？修修呢？他怎么样了？”

“别急别急，我慢慢跟你说。”洛甜甜在床边坐下，先把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你先喝口水。”

虞绵接过杯子，乖乖喝了一口，目光打量着洛甜甜身上的伤势。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我和司泽的伤都处理好了，不用担心。”说到这里，她眼神里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内疚和黯然，“只是……”

“只是什么？”

“司泽他……因为我断了小指。安瑞修帮我们愈合了伤口，但断掉的手指……接不回去了。”

虞绵的心一沉。

当时她被缠斗得厉害，满脑子都是怎么应付眼前的敌人。

大家身上多多少少都挂了彩，衣服上沾满了血，她根本没留意到司泽竟然断了手指。

“那司泽他……”

“没事，我和他是搭档，以后会好好照顾他。毕竟他是因为我才变成那样的……”

洛甜甜很快调整了情绪，抬起头来，“至于安瑞修，他白天照顾你守到晚上，然后就离开了。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

“不过你别担心，他肯定没事的。现在早上了，应该等会儿就回来了。”

虞绵点了点头，又像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那……辛苦你那天帮我收拾了。”

一想到自己那天浑身是血、脏兮兮的样子，收拾起来肯定特别麻烦，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洛甜甜却摆了摆手：“还好啊，没怎么收拾。”

“没怎么收拾？”虞绵愣了一下，“帮我换衣服应该挺麻烦的吧？”

“衣服？”洛甜甜更加疑惑了，“不是你和安瑞修先回来洗澡换好的吗？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了啊。”

虞绵的大脑宕机了一秒：“我……我洗澡？”

她掀开被子低头看了看。

自己穿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睡裙，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头发也柔顺地披散在肩上。

见鬼了，做噩梦就算了，还能梦游洗澡？

“你没有给我换衣服吗？”虞绵抬头看向洛甜甜，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有啊。”洛甜甜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晕太久了，迷糊了？”

虞绵的脑瓜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不是甜甜换的。

那就只有一个人了。

她长这么大，自己会不会梦游她能不清楚吗！

可恶的安瑞修。

就算你想报恩，好歹用其他方法报恩啊！

居然趁她昏迷，帮她洗澡换衣服？！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把她浑身都……

虞绵一把抓起被子蒙住自己的脸，脸已经红得冒烟了。

洛甜甜惊呼：“绵绵，你怎么了？！”

“我想死！”

这个死蚊子，居然占我便宜！气死我了！！

——————

暴君岛，东海岸。

海浪拍打礁石，碎成白色泡沫，又被下一波吞没。

天色将明未明，海平线上透出一线鱼肚白，把暗蓝的天幕和墨色的海水切开。

一块突出的礁石上，坐着一个黑白交错的身影。

衣服是湿的，头发也是，水滴顺着发梢滑落，像是还没完全退潮时就坐在那里，任由潮水一次次没过小腿，再退去。

安瑞修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起，手肘搭在膝盖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海风吹过，湿透的衣料贴在身上，带着寒意。

他还是想不起自己是谁。

来到一星公会之前的记忆，几乎只剩碎片。

按理说，他此刻应该愤怒，应该仇恨，应该恨不得立刻找出那个肢解他的女人，把她施加的痛苦加倍还回去。

很奇怪。

他坐在礁石上，吹着海风，想着那些本该让人咬牙切齿的事，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个方向。

白天，他守在虞绵床边。

看她安静的睡颜，听她平稳的呼吸。偶尔她皱一下眉头，就用指腹轻轻抚平。

直到傍晚，他才起身离开，去了一暴君岛上比较偏僻的旧书馆。

那家书馆藏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门面老旧，里面的藏书却意外地丰富。

花了半夜时间，在积满灰尘的书架间翻找，找到关于同命契的记载。

其实同命契本就不是什么大秘密。

许多文献都有记载，只是大多数人一辈子也不会接触到这种东西，更或者说用不上。

没有找到解法。

生死与共，这就是它的本质。

但他找到另一个有意思的记载。

改契。

同命契可以单方面更改为缠魂契。

更改之后，对方不会再因更改方的死亡而被连累，而是由更改方独自承担死亡。

有趣的是，如果更改方死了，魂魄不会消散，也不会入轮回，而是会一直徘徊在对方周围。

直到对方寿终正寝那天，双方魂魄才能一起入轮回。

不仅仅只这一次，而是哪怕次次轮回也无法斩断契约缠魂。

生生世世，双方灵魂都像两条拧成一股的绳索，永不分离。

安瑞修真是一秒都不用犹豫。

改契的过程并不复杂，只需用自己的血，在原契上画一道新的缠魂咒印。

当耳饰重新戴回时，他能感觉到一种微妙的变化。

像一根系在心口的线，被重新打了结，不再由两人各执一端，而是将两端都握在他自己手里。

安瑞修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契约耳饰，眼底翻涌着一种阴翳而黏腻的情绪。

报仇？

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

找到那个女人，站在她面前，用她曾对待他的方式，奉还给她。

鲜血，惨叫，支离破碎的身体。

他以为会为此兴奋，或至少释然。

但那画面浮现在脑海时，却索然无味。

如果把时间和精力都花在复仇上，会占据他很多时间，会让他不得不离开虞绵。

而他不在的日子里，她会遇到新的危险吗？她会受伤吗？

她会遇到其他人吗？

会有别人取代他的位置吗？

最后一个念头让他的指尖微微收紧。

绝对不行。

报仇好像没有一直待在她身边重要。

活着的时候待在她身边，死了也要待在她身边。

魂魄也好，幽灵也罢，总之要在她身边。

永远纠缠，永不分离。

这才是他想要的。

所以此刻，安瑞修依然怀念那个血吻的触感，柔软得不像话。

像整个人被她含在嘴里，包裹在温暖里，让他疯狂渴望再来一次，不止一次。

他低下头，刘海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轻勾的薄唇，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

“绵绵……你要是知道我做了什么……会不会又被吓跑了？”

没有信徒会不觊觎神明，正如，没有飞蛾，不妄想触碰摇曳的烛火。

安瑞修站起身，望向东方那抹渐亮的天光，海风拂过衣角，琥珀色的眸子在晨光中晦暗不明。

“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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