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腐烂有了新生
门外的动静安静了。
虞绵……应该走了。
安瑞修闭上眼睛，说不清此刻心里是什么感受。
庆幸？是的，庆幸。
他不用担心自己在意识模糊时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剩下的力气，留着熬过这漫长的夜吧。
反正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他将额头抵在膝盖上，继续忍受着那几乎要将人撕裂的痛楚。
就在这时。
“修修，你别靠坐在门边，离远点哦。”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𠳐！”
一把大锤直接砸的门板凹陷。
安瑞修怔了怔。
然后是第二锤，门板被砸出一个洞，木屑四溅，那把锤头从破洞中又抽了回去。
客厅的光从缺口处倾泻而入，照亮脚边的一小块地板。
一锤接着一锤，那团光越来越大，那道纤细的身影在破碎的门洞后越来越清晰。
身上的禁咒在这一瞬间亮得更加汹涌，暗紫色的纹路从心脏部位开始蔓延，爬上脖颈、肩膀、手臂，然后收紧——勒进血肉里，勒进骨头里。
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沉重。
虞绵直接把门砸出一个足够她通过的洞，大锤随手一丢，哐当砸在地板上。
她弯下腰，从那破洞中钻了进来，踩过满地的碎木屑，站定在客厅的光线中。
然后看到了他，羽睫惊愕一颤。
光线照亮了半边角落，也照亮了那个身影。
安瑞修躲在窗帘边的墙角里，脸上、衣服上、地板上，到处都是斑斑点点的血迹。
那些血有些是他的，有些是别人的，干涸的和新鲜的混在一起，将那件衣衫染得斑驳陆离。
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被汗水与血水黏成一绺一绺的。
那双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慵懒或危险的眸子，此刻正瞪得大大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看着她。
就像一只被雨淋透的流浪猫，独自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防备着所有试图靠近的人。
虞绵见过他受伤的样子，见过他疲惫的样子，见过他浑身浴血依然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但从未见过彼时的模样。
像是所有的铠甲都被剥光了，所有的伪装都被撕碎了，露出里面那个千疮百孔的他。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在安瑞修面前缓缓蹲下，与他平视，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心疼。
“修修……”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别碰我！”
安瑞修一边喊，一边往后缩，可背脊已抵死墙角，退无可退。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多想吸干你的血……”
他呼吸急促而紊乱，赤红的双眼里满是挣扎，“我会杀了你的……我真的会杀了你的……”
像从前经历过这种失控一样，把人慢慢榨干，直到最后一缕生命力都被他啃噬干净。
虞绵看着他惊恐的模样。
嘴上说着“走”，眼神却像在求救。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右手一翻，寒光掠过掌心。
殷红的血线缓缓浮现，汇成一汪温热的液体，顺着掌心的纹路滑落，滴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把掌心凑到唇边，含了一口带着铁锈腥甜的液体。
然后俯下身，扯过安瑞修的衣领，将他从墙角拽向自己。
安瑞修还没反应过来，那张小脸已在眼前迅速放大，温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薄唇。
唇瓣相贴。
甜腻的血水在两人唇齿间缓缓渡入他的口中——温热的，顺着她的舌尖，一点一点渗入干涸，滚动的喉咙。
瞳孔里映出近在咫尺的那张面容。
她的睫毛轻轻颤动，鼻尖蹭着他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这世上太多人，要么俯视着阴沟里的他，施舍同情；要么掉头就走，假装看不见那片溃烂。
独独虞绵看见那个无人认领的自己。
无法抹去他过往的伤痕，就把自己化成薪火。
以真心为光，一寸寸喂养濒死的他，让腐烂有了新生的痕迹。
终于。
安瑞修脑海中那根绷了许久的弦，断了。
他猛地翻身，将虞绵扑倒在地板上，压在身下。
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扯开她的衣领，露出白皙的颈侧和精致的锁骨。
他张开嘴，露出两枚尖锐的獠牙，埋首在她脖颈处。
眉眼间满是暴戾与阴狠，像是下一秒就要咬穿她的喉咙，将她浑身的血液吸食殆尽。
然而。
尖牙始终悬停在皮肤上方。
没有刺下去。
他想喝她的血。
他太想了。
那股渴望像一万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啃噬着他的每一寸神经，叫嚣着让他咬下去、咬下去、咬下去。
但他不能。
她是唯一，也仅此一个，看到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会主动喂养他的恋人。
如果杀了她，他就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一想到这里，他甚至害怕到全身发抖——手指在痉挛，肩膀在耸动，额头抵在她的颈窝里，滚烫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
明明已经饿到了极点，却还是不肯咬下那一口。
他怕自己一旦尝到她的味道，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没关系，我最近吃了很多补血的，气血足着呢。”
虞绵的手缓缓抬起，指尖穿过他凌乱的黑发，轻轻抚了抚。
下一秒。
尖牙刺入。
痛……
虞绵忍不住痛哼一声，闭上眼睛。
比他们初见时咬得还要痛。
痛到她觉得脖子上那块肉快要被他撕下来了。
这段时间以来，很久没有被安瑞修咬得这么痛了。
此刻，安瑞修彻底变成一只，只会嗜血的厉鬼，双眸泛着骇人的猩光，匍匐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地吞咽着让他上瘾的血液。
咒文的反噬，被她血液中那股独特的甜腻所覆盖，让他更加贪恋这种感觉——贪恋被她的体温包裹、被她的血液填满的感觉。
他想要更多，更多，更多。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虞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今天本就耗尽了所有力气，体温在流失，意识在逐渐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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