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血祭？
电光映亮那一瞬——
扑来的哪是妖物？分明是人。
确切说，是半截活、半截死的人。
衣裳还新鲜：金发碧眼的洋人穿皮夹克，矮个扶桑人裹着褪色和服，夏国青年套着靛蓝短褂……全是前几拨闯进来、没能走出去的活人。
如今皮肉僵冷，眼窝空陷，被一股看不见的力牵着线，在这黑殿里，一寸寸朝他爬来。
孙诚手腕一抖，雷鞭劈空横扫，噼啪作响，逼退一圈黑影，鞭梢甩出的电弧，映得他半边脸明暗交错。
他的雷鞭是闪电奔雷拳里榨出来的真火雷劲，纯阳暴烈，专克阴秽。
一鞭抽实，甭管铜皮铁骨，还是活死之躯，全得当场崩解。
凡体内藏了半丝阴气、邪煞，挨上一记便如万针钻髓，痛得骨头缝里都打颤。
眼下这些只剩空壳的不死物，远没到能硬扛雷威的地步。
孙诚手腕一抖，鞭梢炸开一道刺目电弧，扫过第一具扑来的尸影——那东西连哼都没哼出声，眨眼间就化作一撮焦灰，簌簌落地。
十几鞭下去，再没一个敢往前凑。
可他掌心雷光不散，反而越聚越亮，抬眼盯住了殿心那尊黑佛。
佛像盘坐如常，漆黑沉静，乍看与寻常泥胎木塑无异。
可就在它头顶，十来个枯爪嶙峋的不死物正疯狂撕扯蒙在佛面的经幡。
孙诚眯眼看着，目光落在经幡上——那布面不时渗出淡金微芒，灼得那些不死物皮肉滋滋冒烟，焦臭四溢。可它们浑然不顾，爪子抠进布纹，牙咬着边角，硬生生往下拽。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死寂里：“听不懂人话？也罢。你们在这鬼窟里喝血养神，拿活人当牲口祭这玩意儿——真以为供的是佛？分明是在孵邪魔！”
没人应声。他也不等回音，径直问下去：
“你们是谁？”
“格尔木王城——这名字，是这座废城的老字号？”
依旧沉默。但他耳朵一动，听见了：殿内不止他一人在喘气。
“赞普，吐蕃老祖宗的王号。这地方既叫王城，当年必有部族扎根。”
“你们……莫非就是格尔木王的后人？”
嗖！嗖！嗖！嗖！
寒光破暗而至——四支毒箭，箭镞泛青，快得只留残影。
孙诚腰身一拧，正要侧闪，后颈汗毛却猛地一炸。
几乎同时，周身腾起一团赤红罡气，如熔岩凝成的薄壳，嗡地一声绷紧。
哗啦——
像是枯叶被风卷起的轻响，不过五四声，细而急。
他倏然扭头，脸色微变。
黑暗里飞出几只虫子，拳头大小，通体泛着幽蓝冷光，翅膀扇动时拖出淡淡火痕。
第一只撞上罡气，啪地爆开，溅出的碎肉竟腾地燃起白焰，热浪翻滚，隔着护体罡气都烤得他额角冒汗。
“火瓢虫……居然还活着？啧，这火……怕是刚离炉膛的钢水——千度起步。”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接连撞来，全在罡气外炸成火团，烧得空气发烫、呼吸发干。
饶是他根基扎实，护体罡气浑厚，也被逼得退了半步，衣袖边缘微微卷曲。
最后一只刚露头，他五指一弹，一道锐劲破空而出，将其凌空震成齑粉。
做完这些，他目光如刀，劈向殿角最浓的一片黑。
掌心虚握，雷光嘶鸣，一条电鞭瞬间成形。
扬臂、甩腕、破空——长鞭如银蛇狂舞，直劈十米开外一处阴影。
“呃啊——！”
惨叫未落，一股焦糊肉味便弥漫开来。
孙诚脚下一蹬，人已如离弦之箭扑向那处。
暗处的人似早有防备，咔哒一声拧开某物，反手朝他掷来！
陶罐摔地迸裂，数十只火瓢虫轰然涌出，先是乱飞一圈，随即齐刷刷调转方向，朝他猛扑过来。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雷鞭倏然消散，双手连扬，数团雷球呼啸而出。
噼啪！噼啪！噼啪！
脆响连串，虫群尽数爆裂，余烬飘落如雪。
他旋即转身，欲寻那几个藏身暗处的偷袭者——
却见六条黑影已蹿至黑佛脚下，齐刷刷抽出腰刀，在手臂上狠狠一划，鲜血汩汩淌下。
不等止血，六人攀上佛座，扑向佛面，用带血的手死命撕扯那块经幡。
“血祭？”
孙诚眉峰一压，抬步欲拦。
可那六人虽疼得龇牙咧嘴，手指却疯了一样往经幡褶皱里抠，终于，“嗤啦”一声——
经幡落地。
整座大殿骤然一冷，温度直坠，仿佛霜风灌顶。
与此同时，一道目光钉在他身上，赤裸、贪婪、饥渴，毫不遮掩。
“嗯？”
他心头一凛。
早不是十几年前那个初入道门、两眼一抹黑的毛头小子了。
此前在救狻猊的地下洞窟里，他就摸清了黑佛的底细。
眼前这尊，八成也压着封印。
他脑中电光一闪——地下洞窟那尊里藏着邪灵，这尊……只怕更凶。
邪灵夺舍，他清楚得很：抢来的身子只是临时棺材，用不了多久就会朽烂崩坏。
而此刻，那目光锁着他，就像屠夫盯上了肥羊。
六个疯魔似的狂信徒，突然用指甲抠进自己皮肉，硬生生撕下黑佛脸上裹着的经幡。
他们得手了，也当场毙命。
黑佛腹中果然盘踞着邪物——经幡一落，那东西立刻张口吸噬，六具躯体瞬间干瘪如纸，血肉精气被抽得一滴不剩。
孙诚后颈汗毛倒竖，脚底本能地想拔腿就跑！
可他没动。
他知道，此刻退不得半步。
大殿中央，莲台上的黑佛缓缓掀开面罩，露出一张闭目垂睑的佛陀面孔，眉目安详，与藏地寺院供奉的并无二致。
但孙诚的目光，死死钉在它眉心那枚印记上。
“雍仲恰辛……”他喉结一滚，“格尔木王城拜的竟是苯教？怪不得这些佛像看着别扭——不是我看不懂藏传佛教，是它们压根就不是佛！”
苯教，青藏高原最古老的信仰，三千年前便已扎根雪域。
它早于佛法东传，在佛门北渡之后，才借其形、化其理，慢慢长出自己的筋骨。
可它终究不是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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