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给我全搅乱
他略一琢磨，顺口给它起了个名：“倒霉符”。
名副其实。贴谁身上，谁就倒灶。
因铜章内封着本源霉运，每张符都裹着一道活咒。对付凡人最灵：一张下去，三五日内准出岔子——茶水呛喉、筷子戳嘴、出门踩狗屎、转角撞车辕，连打个喷嚏都偏歪三寸。
毕竟，福运被啃一口，日子自然磕磕绊绊。
可对修士而言，这符便像往沸水里撒把盐——炼气期以下尚能起效，再往上，便如隔靴搔痒。
孙诚从内世界抽出黄纸，又取寻常符纸与松烟墨印了数张，指尖一试，眉头微蹙。
“只压得住炼气之下？还越强越钝？”
他翻来覆去验看良久，神色渐淡。
忽地记起自己炼的那罐宝血墨——以心头精血混入朱砂、蟾酥、断肠草汁熬成，浓稠如漆，腥中带甘。
当即取墨再印，落印三张。
符成刹那，他屏息细察。
须臾，嘴角一翘，笑意直抵眼底。
“果然——化神期修士沾上，也得踉跄半息。”
“往后我修为越涨，这血墨所印之符，就越咬得深、拖得久……”
他收起铜章，心下笃定。
……
西双版纳铜甲尸既已伏首，后续那些枝蔓也就断了根。
孙诚没在蓉城多留。他清楚，“捉鬼合家欢”整出戏，全系在那具铜甲尸身上。
尸没了，诸葛孔平该撞的墙、遭的劫、掉的牙，自然烟消云散；连带他与师妹白柔柔之间那点若隐若现的情丝，怕也要随风飘散，再难续上。
他拔腿便走，一路向西北疾行。
途中只歇了一次——真元枯竭时，在荒岭石缝里盘坐半个时辰，吞两枚回气丹，起身再冲。
虽偶有偏航，但三日后，西宁州界碑已在眼前。
一踏进州境，风沙扑面，天地陡然空旷。
中原腹地，乃至西南诸省，哪怕最偏远的桂省福康县，也只算人散，不叫地荒——山坳里藏着上乡镇，沟谷中蹲着大方伯镇，村村相望，户户炊烟，不过是把人摊薄了罢了。
西宁州却是真荒。
青省首府，辖地竟不如福康一县宽广；满打满算，人口不足十万；城郊零星几个土围子、破窑洞，连“村镇”二字都嫌太重，唯余苍茫二字，压得人喉头发紧。
他并非全然不解其故。
自入青省，他便分出一丝神识扫视山川：地势西高东低，海拔千余米至三千余米起伏不定；千年来牧蹄踏碎草根，风沙啃蚀黑土，气候又干又冷，大片土地早已板结龟裂，半是荒漠，半是死灰。
夏国百姓，向来靠地活命。
地不养人，人便离散。
孙诚入城未久，神念如网铺开，片刻后便锁定了西城门内一处院落——朱七他们，正在里头。
“爷！您可算到了！”
孙诚足尖点地，稳稳落在院中青砖上。正教徒弟扎马步的朱七猛地抬头，先是一怔，随即咧嘴大笑，声震屋瓦。
孙诚颔首，目光扫过院墙、檐角、练武场，点头道：
“不错。”
一年前，朱七带着十万大洋和一队老弟兄，从上乡镇启程，奉命北上布点。
如今归来查验，恰是一年整。
朱七引他入正堂，垂手肃立，开口便道：
“爷，这一年，我们办了三桩事。”
“第一件，是在西宁州这青省首府，落下脚来。”
“地方就选这儿——跟上乡镇一样，紧挨西城墙，前后买了七八处旧宅，推倒重砌，打通隔墙，粉刷修缮，如今成了‘孙氏武馆’。”
“占地约两亩，馆内房舍、校场、药房、库房，皆已齐备。”
“爷您若要建秘密据点，这活儿得您亲手来干。”
孙诚颔首，心知朱七所指何意，只略一停顿，便抬手示意他往下讲。
朱七随即接着道：“城外二十多里，有个镇子，咱们另设了一处落脚点。地方比这儿小得多，顶多只有三分之一大小。”
“抵西北后，第二桩事，便是满山遍野找矿脉，再寻一处能安顿‘古井街’的稳妥地界。”
“我带了两支在新式学堂学过探矿的年轻人，近处已摸出十几处矿口，其中仅一座，他们反复勘验后，认定储量厚实、脉络清晰。”
“可那块能重建古井街的地盘，至今没影儿。”
“第三桩——查清本地各路势力，趁早拔掉几颗碍眼的钉子。”
“过去一年，大半功夫就耗在这上头，成效还算扎实。”
朱七朝旁边使了个眼色，手下快步取来一本皮面册子，双手捧到孙诚跟前。
孙诚翻开细看，指尖在几行字上稍作停顿，末了微微点头。
西北自古是草原部族的碾场，也是他们轮番叩关中原的咽喉要道、主战场之一。
历史盘根错节，族群混杂尚且不提，最棘手的，是香火缠绕的教门林立。
三四十年前，那场席卷大西北的兵祸，就是打着神谕旗号打起来的。
不但把清廷百年积攒的西北家底砸得七零八落，更险些让这块油水丰足的边地，从此断在朝廷手里。
所以，当初派朱七北上之前，孙诚就撂下过一句硬话：
“甭管使阴招、下黑手，还是搅浑水——凡背后没修士撑腰的教门，给我全搅乱。”
“有修士坐镇的，名册列清，原样报回来。”
朱七办得利落。一年下来，
用暗刺、投毒、劫持等一整套狠招，青省境内上百个扎根深、嗓门响的教门分支头目，接连暴毙、横死、失踪。
头目一倒，底下各派立马撕扯起来——为经文解法、为部落旧账、为草场水源、为牛羊分群……全都卷进内斗泥潭，抽不开身。
有意思的是，朱七还探出，清廷派驻青省的巡抚衙门，
似也嗅到了风向，在暗处悄悄推了一把火。
可见哪怕朝廷如今昏聩不堪，仍有少数官吏，一见稳住西北边局的缝隙，便立刻攥紧拳头，狠狠砸下去。
“好！”
孙诚听罢，脸上浮起一丝真正松快的笑意。
他静默片刻，望着朱七等人略带渴盼的眼神，摇头笑了：“你们还得守这儿两年。两年后，换人来替。”
“放心，这一趟我亲自来西北，就是要把这盘棋加快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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