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故客登门，海运初议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只有空调外机嗡嗡的低鸣，还有窗外远处货轮汽笛的长音，闷闷地传进来。

范蝶站在原地，没动。

手里的笔还捏着，有点僵。

墨水在账单上晕开的那一小团黑渍，像只眼睛，盯着她看。

陈朔坐在那张真皮转椅上，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半截手表，表带是鳄鱼皮的，反光很亮。

他没看桌上的合作方案，也没看林语递过来的茶，那双眼睛越过宽大的办公桌，直勾勾地落在范蝶脸上。

那眼神太烫了。

烫得范蝶后背发凉，却又莫名地心跳加速。

林语坐在对面，手里端着茶杯，杯盖轻轻刮过杯沿，发出细微的瓷响。

她看了看陈朔，又看了看范蝶，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舒展开，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陈总。”林语开口，声音平稳，“既然来了，就先谈谈正事吧。我们安捷刚起步，陆运这块虽然稳住了，但海运……说实话，还在摸索阶段。”

陈朔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点笑意，那笑意里带着点玩味，又带着点笃定。

他伸手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拆一份礼物。

“林总放心。”陈朔说，“我今天来，不是空手来的。我在东南亚那边做日用品贸易，常年需要往国内发货。以前都是找那些大物流公司，成本高不说，还得看脸色，货物损耗率也高。最近听说安捷在滨城立了旗，口碑不错，我就想试试。”

他抽出几张纸，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近三个月的货单样本，主要是生活百货、小家电、纺织品。量不大，但稳定。我想把其中一部分线路的安保押运外包给你们。当然，前提是你们得有海运的能力。”

范蝶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桌前坐下。

椅子滑轮在地砖上摩擦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拿起那几张纸，快速扫了一眼。

数据很详实，路线清晰，甚至标注了哪些港口有熟人可以停靠。

这不像是一个普通贸易商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背后是有资源的。

“陈总，”范蝶抬起头，直视陈朔的眼睛，“安捷目前确实没有自己的船。如果要接海运单子，我们需要先租船，或者买二手船。这笔投入不小，而且我们的团队全是女的，没跑过远洋，甚至连近海都少。”

陈朔笑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交叉抵住下巴。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具侵略性，但也更专注。

“我知道。”陈朔说，“所以我带来了方案。我可以帮你们对接几家信誉好的二手船舶卖家，价格公道。至于船员……我这边有几个退役的海员朋友，可以短期指导你们的人怎么开船、怎么看海图、怎么处理突发状况。我不插手你们的管理，只提供技术支持和资源对接。”

他说得很坦诚。

或者说，显得很坦诚。

林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在权衡。

安捷现在缺钱吗？不缺。

手头现金流还算健康。

但安捷缺的是“根基”。

陆运只是跑腿，海运才是大宗物流的核心。

如果能把海运这块啃下来，安捷就不只是一个保安公司，而是一个真正的物流集团。

风险呢？

风险在于陈朔这个人。

范蝶认识他。

吴怡知道内情。

林语虽然不清楚具体过往，但她能从范蝶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看出端倪。

这个男人，和范蝶之间有故事。

而且是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故事。

“陈总，”林语放下茶杯，语气依旧冷淡，“你的条件听起来很诱人。但我们公司有个原则，所有合作方必须经过严格背调。我需要时间核实你的资质和背景。”

陈朔耸了耸肩，并不生气。

“合理。毕竟生意场上，谁也不想跟骗子合作。但我希望，这次背调不要花太久。我的货，下周就要发第一批。如果安捷接不住，我只能找别人。”

他说完，站起身，扣好西装扣子。

“范总，”他突然看向范蝶，眼神柔和了一些，“晚上有空吗？就在附近吃个便饭。算是初次见面，交个朋友。不谈公事，只聊聊天。”

范蝶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林语。

林语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意思是：别答应，至少今天不行。

范蝶抿了抿唇，抬起头，对陈朔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陈总客气了。今晚我们要开会研究你的方案，恐怕没时间。改天吧。”

陈朔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

他笑了笑，没再坚持，只是深深看了范蝶一眼，转身带着助理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屋里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

李晴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一脸不爽。

“这小子，眼神真他妈猥琐。盯得你身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了。”

王莲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闻言抬头：“猥琐倒不至于，但他很自信。这种男人，通常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吴怡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剥着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说：“蝶儿，你别慌，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范蝶没说话。她把那张货单放在桌上，指尖有些冰凉。

她知道陈朔为什么来找她。

不仅仅是因为生意。

是因为她。

那个曾经让她心动，又让她恐惧的男人。

“先开会吧。”范蝶站起来，声音有些哑，“看看这单子能不能接。”

林语点了点头，招手叫大家过来。

“陈朔提出的海运合作，是个机会，也是个陷阱。”林语开门见山，“优势很明显：他有货源，有渠道，还能帮我们搞定船只和技术支持。如果我们能借此切入海运市场，安捷的体量会翻倍。”

“劣势也很明显。”林语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我们对海运一无所知。第二，陈朔这个人底细不明。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他和范蝶的关系不清不楚。如果我们在业务上被他牵着鼻子走，或者因为私人情感影响决策，安捷可能会陷入被动。”

“我建议，”林语说，“先不急着全盘接受。我们可以采取‘单票试水’的策略。只接他这一批货，用最小的成本去验证他的诚意和能力。同时，内部立刻启动海运筹备工作，招人、培训、租船。不管陈朔是不是真心合作，海运这块骨头，我们必须啃下来。”

“同意。”吴怡第一个举手，“做生意嘛，先试错。只要他不坑咱们的钱，其他的都好说。”

李晴哼了一声：“要是敢耍花样，老娘废了他。”

王莲补充道：“海运需要的技能很多，绳结、气象、应急维修、防海盗。这些都得从头学。我建议从码头现有的零工里招一批手脚麻利的女性，成本低，且容易管理。”

范蝶听着大家的讨论，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陈朔的眼神，陈朔的声音，还有那句“找我找了半年的人”。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时候她还没离婚，还是初次入城那个爱慕虚荣的少妇。

陈朔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灰暗的生活。

后来她走向了更深的深渊，后来她逃出来了，经历了那么多地狱般的磨难，终于站在了阳光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斩断了过去，以为自己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可陈朔又来了。

带着金钱，带着权力，带着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蝶儿？”林语叫她。

范蝶回过神，点点头。

“行。那就按林语说的办。我去联系二手船商，吴怡算账，李晴和王莲负责招人训练。其他人各司其职。”

“那你和陈朔那边？”林语问了一句，语气很轻，但很重。

范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跟他保持距离。公事公办。”

林语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

接下来的半个月，安捷公司忙得脚不沾地。

还抽人认真的调查了一下陈朔的背景。

海运项目的启动比想象中还要艰难。

首先是船。

滨城的二手船舶市场水深得很。

范蝶跟着几个中介跑了七八家船厂，看的船要么破旧不堪，要么报价虚高。

陈朔倒是给推荐了两个联系人，但范蝶故意没联系，她想靠自己摸清楚行情。

最后，还是在一家偏远的修船厂找到了一艘中型近洋货船，船龄十年，保养尚可，价格压到了最低。

签合同那天，范蝶在修船厂的泥地里站了两个小时，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王莲开车来接她的时候，看见范蝶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范总，你这身段，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范蝶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翻了个白眼。

“滚蛋。赶紧回去洗个澡，明天还得面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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