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七姝汇滨城

滨城的风带着点海腥味，混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气，吹得人头发丝儿都黏糊糊的。

步梯六楼，没电梯。

楼道里堆着几袋垃圾，没人收。

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水泥灰。

楼梯扶手上的漆早就磨没了，摸上去一手铁锈味。

两台车停在楼下梧桐树下，蒙了一层灰。

那是她们开过来的奔驰和宝马，一路风尘仆仆，轮胎缝里还嵌着王家村的泥巴。

七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往上挪。

编织袋蹭着楼梯扶手，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莲走在最后，一手拎一个编织袋，胳膊上肌肉绷紧，走得最稳。

她个子高，肩膀宽，那两个袋子在她手里轻得像棉花包。

开门的瞬间，一股晒过太阳的洗衣粉味扑面而来。

这是小月提前半个月租下的房子。

三居室，不大，但胜在便宜，离港口近。

墙重新刷过，鹅黄色的窗帘拉着半截，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照得空气里的灰尘都在跳舞。

沙发套洗得发白，阳台上晾着新毛巾，厨房里烧着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白汽。

秀秀站在门口，有点局促。

她手抓着背包带，鞋上还沾着王家村的黄泥，怕踩脏了干净的地板。

她低着头，脚尖蹭着地砖，小声说：“这……这也太干净了。”

小月赶紧拿拖鞋给她，笑着说：“随便造，脏了再拖，咱们人多，轮着干。”

所有人把行李往墙角一扔，都瘫在沙发上。

三人座的沙发挤了四个人，吱呀吱呀晃。

范蝶靠在扶手上，闭着眼，长舒一口气。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感觉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连骨头缝里都透着累。

“终于……不用听枪声了。”她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吴怡坐在她旁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沙发套的流苏。

她看着窗外的老梧桐树，楼下骑自行车的人，远处卖豆腐的吆喝声。

那声音尖锐而真实，不像在深山矿区的死寂，也不像在货轮上的轰鸣。

“像做梦。”吴怡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水壶烧开时的鸣笛声，尖锐刺耳。

李晴起身去关火。

她挽着袖子，露出小臂紧实的线条。

刚才搬东西出了一身汗，衣服贴在背上，洇出深色的汗印，肩胛骨的轮廓隐隐透出来。

范蝶领口松垮，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点肩窝。

她懒得整理，就那么瘫着，脖颈拉出修长的线条。

秀秀坐得拘谨，膝盖并拢，裤脚露出纤细的脚踝，皮肤白得发蓝。

小月扎着低马尾，后颈线条柔和。

她给大家倒水，杯子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王莲从阳台进来，手里拿着抹布。“我先擦桌子。”

林语躺在最边上的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她知道，安稳是暂时的。

但这几天，先过日子。

休整头三天，没谈正事，先过日子。

早上轮流早起买早饭。

豆浆、油条、包子、茶叶蛋，装在塑料袋里，热气腾腾熏得人鼻子尖发红。

李晴嗓门最大，砍价最狠。

菜市场里，五块钱的菜能砍到三块五。

摊主看她一眼，撇撇嘴，还是给装上了。

范蝶笑着打圆场，递个袋子，顺手帮人家理理菜叶。

摊主乐呵呵地多给两根葱。“姑娘长得俊，说话也好听。”

吴怡算账最快。几斤几两多少钱，张口就来。

她手里拿着计算器，滴滴滴按得飞快。“老板，一共十八块五，给你二十，找一块五。”

秀秀跟在后面拎袋子，安安静静。她不敢大声说话，怕被人注意。

王莲负责扛重物。米、面、土豆，一扛两袋，走路带风。

林语走在最旁边，看着大家，嘴角带着点笑。

她没怎么说话，但眼睛一直在观察。

观察周围的环境，观察邻居的反应，观察有没有可疑的人。

下午添置生活用品。逛批发市场。买锅碗瓢盆、被褥、清洁工具、柴米油盐。

七个人蹲在地上挑碗。手指敲着瓷碗听响。

老板以为是来批发的，给了最低价。“这些全都要？”

“不全都要，但差不多。”林语说，“我们七个人住，一人一套，还得留备用的。”

晚上一起做饭。厨房小，挤不下，就在客厅择菜。

李晴掌勺。油烟大，抽油烟机嗡嗡响，炒出来的菜香飘满屋子。

红烧肉的味道，混合着葱花爆锅的香气，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

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筷子碰碗的声音。

吃着吃着，小月的眼泪掉进了碗里。其他人也红了眼眶。

这是逃亡以来，第一顿热乎的、安稳的、不用提防背后捅刀的饭。

饭后收拾完，楼下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很急。

李晴当时就要开门理论，被林语拦住。

门外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穿着睡衣，披着外套，一脸不耐烦。

“你们大半夜吵什么？一群姑娘家进进出出的，别是做不正经生意的。”

阿姨的声音很大，故意让隔壁听见似的。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秀秀吓得脸色苍白，躲在范蝶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范蝶的衣角。

林语笑了笑，打开门，手里提着一袋水果。苹果、橘子，包装得很精美。

“阿姨不好意思，我们刚搬来，收拾东西吵着您了。以后注意。”

她把水果递过去。

阿姨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嘴里嘟囔着：“哼，知道就好。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小区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没说完，转身走了。临走还往屋里瞟了好几眼。

门关上。

李晴气得想骂人，被吴怡拉住。“算了。跟这种老人吵架没用。”

后来连着三天，她们出门进门都特意跟阿姨打招呼。

帮着拎个菜、扔个垃圾。

阿姨起初不理人，后来偶尔回一句。

一周后，阿姨反而主动送了袋自己腌的咸菜。放在门口，没敲门。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看你们几个姑娘家家的，在外打拼也不容易。尝尝这个，开胃。”

范蝶拿起咸菜闻了闻，笑了。“真香。”

老房子没单独浴室，只有公共卫生间里一个淋浴头，热水限时供应，晚上八点到九点才有。

每天掐着点回去洗澡。

七个人轮流来，两个人一拨，里面洗，外面等。

水声哗啦啦的，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李晴洗得最快，哗哗冲完就出来，用毛巾擦头发，发梢滴着水，顺着脖子往下滑，流进衣领里。

她就随手一抹，T恤领口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透出胸口的轮廓。

范蝶洗得慢，出来的时候脸红红的，皮肤蒸得粉粉的。

睡衣领口松垮，露出锁骨和肩头的小痣。头发盘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

秀秀最害羞，总是等没人了才洗，洗完裹着浴巾跑出来，耳朵尖都红着。

王莲洗澡跟打仗似的，水声最大，出来的时候浑身热气腾腾的，胳膊上的水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滚。

洗完了就挤在客厅擦头发，吹风机嗡嗡响。

你给我吹发尾，我给你擦后背。

水珠溅得到处都是，笑着闹着，水珠甩在对方脸上。

这是逃亡以来，头一次敢放开了玩水、说笑。

夜里打地铺。客厅、卧室都睡满了人。风扇转着，吹得蚊帐轻轻晃。

都没睡着。

范蝶侧躺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陈朔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猫，名字是“C”。

她看了一眼，删了。

过了两分钟，又发过来。

备注写着：“我是陈朔。”

她按了返回键，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心脏跳得很快，砰砰砰，像擂鼓。

吴怡注意到了。

她没问。她心里也装着事——离婚的事、马建国那边、以后的路。

还有那个叫陈朔的男人，曾经出现在她们最狼狈的时候，现在又想闯进她们的新生活。

秀秀和小月挤在一个被窝里，小声说话。

“我真没想到还能过上这样的日子。”秀秀说，声音很轻，带着颤抖。

“我也是。”小月说，“以前觉得活着就是受罪，现在觉得，活着真好。”

没人提过去，也没人提以后。

但每个人心里，都装着自己的心事。

休整到第五天，正式开家庭会。

客厅里，七个人围坐在一起。

茶几上摆着瓜子、花生，还有一瓶白酒。

林语先抛出来：“开安保物流公司。做跨境货运和押运，慢慢往东南亚渗透，端园区，救人。”

这句话一出，空气凝固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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