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初跑工商，处处碰壁

立刻分成两派。

反对派是秀秀和小月。理由很现实：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想再沾刀光剑影，不想再跟那边有任何牵扯。找个班上，安安稳稳过日子就好。

“我害怕。”秀秀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一听到汽车喇叭声就发抖，一看到戴帽子口罩的人就想跑。我不想再回去了。”

小月也说：“我也一样。我想开个奶茶店，或者当文员。平平淡淡的。”

中间派是王莲和李晴。

王莲说：“我都行。你们说干啥就干啥。只要大家在一起，我不怕。”

李晴说：“干啥都行，总比上班强。就是别憋屈就行。要是让我天天对着电脑打字，我会疯。”

主推派是林语、范蝶、吴怡。

林语讲格局：“我们受过那种苦，就知道那种苦有多深。如果我们不做，谁做？官方忙不过来，民间力量可以补位。”

范蝶讲共情：“我想起在那个园区里，有个女孩，才十五岁。她被折磨疯了，最后死在厕所里。如果我们能救下一个，哪怕一个，也值了。”

吴怡算经济账：“安保物流，门槛高，利润厚。而且我们有身手，有经验。别人干不了，我们能干。这是一条活路，也是一条正路。”

争了一晚上，没结果。

第二天，林语没接着争。

她带她们去了市打拐办的宣传墙。

墙上贴满了失踪人口照片。很多都是年轻姑娘，很多备注都是“疑似被拐至东南亚”。

一张张照片看过去，都跟她们当初差不多大的年纪。

有的笑得灿烂，有的眼神空洞。

秀秀看着其中一张跟自己妹妹差不多大的姑娘照片，红了眼。那张照片下面写着：“李某，19岁，云南籍，202X年失踪。”

那天晚上没人说话。

第三天再开会。

秀秀和小月松口了。

“干吧。”秀秀小声说，“要是当初也有人来救我们……”

没说完，但都懂。

定了方向。主营国内公路货运、边境口岸安保押运，兼顾打拐办委托的边境摸排辅助。

底线：不碰灰产、不违法、不主动越境。先立足，再谈其他。

所有人签字画押，像是立军令状。

纸笔传了一圈。

范蝶签名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墨迹晕开了一点。

吴怡签得很流畅。

林语签完后，把笔放下，抬头看着大家。“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逃犯，也不是受害者。我们是安捷。”

公司名就叫：滨城市安捷跨境安保物流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林语。

那天晚上买了个小蛋糕，插了七根蜡烛。没唱生日歌，就碰了碰杯子。

“敬我们，第一关过了。”

注册公司的事交给范蝶牵头，小月搭把手。

一开始以为很简单，实则步步是坎。

滨城政务服务中心，大厅里人山人海。

取号机排成长龙，广播里喊着号码，嘈杂声震耳欲聋。

范蝶穿了件白色衬衫，黑色西裤。天热，出汗多，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印出内衣的轮廓。

头发乱糟糟的，领口扣子崩开一颗都顾不上。

窗口办事员是个年轻男人，戴着厚底眼镜，头都不抬。

“名称重名了。换个字号。”

“啊？‘安捷’不行吗？”范蝶问。

“已经有三家叫安捷的了。你要么加地名，要么换词。”

范蝶只好改成“滨城安捷”。

第二次去，说经营范围表述不合规。

“安保服务”需要前置审批，不能直接写在一般经营项目里。

第三次去，说字号涉及敏感词。

“跨境”两个字，目前管控严，建议去掉。

范蝶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问：“那请问，我现在该怎么改？”

办事员翻了翻眼皮，拿出一张表格，指了指上面的说明。

“照着填。不懂就问旁边的志愿者。”

旁边的志愿者是个大学生模样的女生，笑眯眯的，但眼神里带着点同情。“姐姐，这种事多了。你就当锻炼身体了。”

范蝶苦笑。

接下来是地址核验。租房合同不合格，因为房东没给房产证复印件。

房产证明缺章，物业不肯盖章。场地性质不匹配，住宅楼不能注册公司地址。

来回跑了四趟。

房东是个中年男人，嫌麻烦，不愿意配合补证明。

“你去别的房子租呗。我这本来就是自住，借给你们已经是面子了。”

范蝶没办法，买了两条烟，去家里找了两趟。

第一次，房东不在家。他在棋牌室打牌。

第二次，范蝶提着烟，站在门口等了两个小时。

太阳毒辣，晒得她后颈发疼，衬衫湿了又干，结了层盐霜。

房东终于回来了，看见烟，脸色缓和了点。

“行吧，我给你盖个章。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出了事别找我。”

范蝶连连点头。“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走出楼道，太阳晃眼。范蝶的鞋子磨破了，脚趾头钻心地疼。

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腰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税务登记。排队排了三个小时。

轮到她时，已经下午两点半。肚子饿得咕咕叫。

“缺材料。身份证复印件没复印反面。下次再来。”

小月跟人理论：“大家都这样，就你特殊？”

办事员怼回去：“规矩就是规矩。不懂就别来浪费大家时间。”

小月气得脸通红，被范蝶拉走了。

最麻烦的是安保资质。

要备案、要培训、要核查场地、要人员资质。

窗口的人眼皮一抬，上下打量范蝶和小月。

“你们女的开什么安保公司？胡闹。”

那人语气轻蔑，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偏见。“这行水深，你们玩不起。趁早换个行业，比如家政、美容，挺适合你们的。”

范蝶咬着嘴唇，没说话。

整整跑了两周，毫无进展。

范蝶每天早出晚归，鞋都磨破了一双。

回来累得饭都吃不下，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吴怡给她揉脚踝。脚踝肿得像馒头，一按一个坑。

范蝶咬着唇，没吭声。

就在这时，旁边代办公司的人主动找上门。

姓刘，女的，三十多岁，涂着艳丽的口红，指甲做得很长。

“妹子，这事儿你们自己跑半年都下不来。”刘代办笑得甜腻，“我们代办，一万五，两周出证。”

她说得天花乱坠，还给看了很多成功案例。

照片里，一个个老板拿着营业执照，笑得灿烂。

范蝶她们觉得贵，但实在跑不动了。

商量了一下，先交了五千定金。

“放心，绝对没问题。我认识里面的人。”刘代办拍着胸脯保证。

结果等了一周，没动静。

打电话不接，去代办公司找，人去楼空。

卷帘门紧闭，上面贴着“暂停营业”。

被骗了。

李晴气得要去报警，被林语拦住。

“没用，人家就是钻空子。就当买个教训。”

范蝶憋了一肚子火，嘴唇都起泡了。

她们在代办公司楼下蹲了两天，碰到另外几个也被骗的老板。都是小生意人，卖建材的、开餐馆的。

大家一起找市场监管，闹了一通。最后也只追回了两千块钱。

钱没追回来多少，倒是认识了几个做小生意的老板。后来都成了她们的客户。

经人介绍，认识了张哥。

四十多岁，秃顶，肚子腆着，花衬衫，金链子。

据说在工商系统有人，专做疑难资质。

约在巷子里的茶馆。光线暗，茶味混着烟味。

张哥上下打量范蝶，眼神黏糊糊的，从脸扫到腰，又扫到腿。

“妹子，这事儿难办。”张哥吐了口茶沫，“安保资质卡得严，正常渠道下不来。得找人，得花钱。”

“多少？”范蝶问。

“两万。”张哥狮子大开口，往前凑了凑，胳膊肘碰了碰范蝶的胳膊，“另外……妹子陪哥吃几顿饭，好好聊聊，说不定还能少。你懂的。”

眼神里的意思昭然若揭。

小月坐在旁边，脸都气白了。她想站起来骂人，被范蝶按住。

范蝶没翻脸，也没答应。

她故意往前倾了倾，衬衫领口松垮，露出一点锁骨。

“张哥，饭肯定要吃的。但证的事，得有个准信。”

张哥眼睛都直了，拍胸脯说“没问题”。手就往桌子底下伸，想碰范蝶的膝盖。

范蝶轻轻把腿往回收了收，笑着端起茶杯。“张哥喝茶。”

没让碰，也没彻底拒绝，吊着。

前后见了三次。

张哥越发放肆，从碰手到拍肩膀，话也越来越露骨。

“妹子，你这身材，不去当模特可惜了。”

“妹子，晚上有空吗？哥带你去个好地方。”

范蝶每次都恰到好处躲开，同时录了音，留了聊天记录、转账意向截图。

第三次见面，张哥说“今晚陪我，一万八给你办”。手直接往范蝶腰上搂。

范蝶反手就推开了，脸色冷下来。

“张哥，事办不办再说。你再这样，我就拿着这些录音，去纪委、去工商局，挨个问问，是不是代办都这个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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