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回家

市政礼堂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香水味和新衣服的味道。

七个人站在台上，灯光打得刺眼。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人头，长枪短炮对着她们闪个不停。

林语走在最前面。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脊背挺得像标枪。

接过证书的时候，她没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那眼神沉稳得很，不像个刚从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姑娘，倒像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

范蝶在她身后半步。

米白色的套裙衬得她肤色更白了些。

低头致谢的时候，一缕发丝滑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台下的快门声瞬间密集了几分。

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那些镜头在看哪里，但她不动声色，只是把手里的奖章握紧了些。

吴怡穿的是烟灰色。

腰肢收得很细，显得整个人利落干练。

接奖章时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只有熟悉她的人知道，这潭水底下藏着多少还没消化的恐惧和恨意。

李晴个子最高，藏青色套裙绷在身上，曲线夸张。

她笑得朴实，露出一口白牙，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小月、李秀秀和王莲也各有特点。

小月单薄，像只受惊的小鹿；秀秀看着最小，低着头不敢看镜头；王莲修长，眼神冷淡。

主持人念稿子的声音很大，混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历经磨难，绝境求生，协助破获特大跨境走私案，挽回国家文物损失数亿元……”

台下哗然。

有人鼓掌，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举着手机直播。

七个人听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几个月前，她们还在东南亚的水牢里挣扎，身上满是鞭痕和淤青。

现在，她们穿着崭新的正装，站在聚光灯下，成了英雄。

真讽刺。

但也真痛快。

仪式结束，记者们蜂拥而上。

话筒怼到了脸上。

“请问林小姐，当时杀人的时候害怕吗？”

“范小姐，听说你在园区里被迫接客，是真的吗？”

“吴小姐，你们是怎么逃脱监控的？”

问题尖锐，直白，甚至带着恶意。

林语挡在最前面。

她没躲，也没慌。

“我们只是幸存者。”林语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具体的细节涉及案件侦办，不便透露。感谢大家的关心。”

有个男记者不死心，往前挤了一步：“可是网上有传言说，你们身手极好，不像普通受害者，更像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是在质疑她们的动机，甚至在暗示她们可能参与了某些非法活动。

林语转过头，冷冷地看着那个记者。

“你可以去园区体验一下。”她说，“那里有专业的‘训练’，也有免费的‘住宿’。欢迎你去试试。”

记者脸色一僵，讪讪地退了回去。

范蝶眼眶微红，轻声说了句：“只想活下去。”

这句话简单，却重得像座山。

周围几个女记者红了眼圈，不再追问那些刁钻的问题。

吴怡拉了拉范蝶的手，示意她别多说。

混乱中，他们被保安护送进了后台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闪光灯和嘈杂声都被隔绝在外。

七个人瘫坐在沙发上，大口喘气。

“累死了。”李晴扯松了领带，灌了一口矿泉水。

“刚才那几个记者嘴真臭。”吴怡皱着眉，把高跟鞋踢掉，揉了揉脚踝。

林语没说话，她在整理袖口，动作很慢。

这时，工作人员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文件。

“几位，市领导想单独跟你们谈两句。”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打拐办、文物局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坐在了会议桌对面。

气氛严肃，但没有压迫感。

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过来一份聘书。

“鉴于你们在案件中的突出贡献，以及对东南亚犯罪网络运作模式的深入了解，特聘你们担任‘跨境打拐与文物缉私专项顾问’。”

林语拿起聘书看了一眼。

不坐班，无强制出勤。需要时提供线索、辨认人员、辅助研判。享受专项补贴和安全保障。

“这是什么意思？”王莲问，“是要我们当线人？”

“算是吧。”中年男人笑了笑，“你们比任何警察都了解那里的黑暗。我们需要你们的眼睛。”

文物局的负责人补充道：“这批文物牵扯到建国后最大的几起馆藏失窃案，水很深。有些东西，明面上查不到，只能靠你们这些‘过来人’指点迷津。”

七人对视一眼。

这不仅是一份荣誉，更是一层官方保护伞。

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在国内，没人能随便欺负她们。

“答应吗？”林语看向大家。

范蝶点头。

吴怡点头。

其他人也都点头。

“好。”林语放下聘书，“但我们有一个条件：我们的个人信息必须严格保密。除了核心办案人员，谁也不能泄露。”

“没问题。”中年男人爽快答应。

会谈结束，众人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中年男人叫住了林语。

“林顾问，留一下。”

其他六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林语摇摇头，示意她们先走。

房间门关上。

只剩林语和那个中年男人，以及旁边两个便衣警察。

中年男人的笑容收敛了，神色变得凝重。

“案子虽然破了主要节点，但高层保护伞还没露头。”他压低声音，“东南亚那边的陈老师、温奈，并没有销声匿迹。情报显示，他们已经有入境活动的迹象。”

林语心头一跳。

“他们会报复？”

“很有可能。”男人盯着她的眼睛，“你们是钉子，拔掉了他们的眼中钉。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近期注意行踪，有情况立刻联系联络员。这个号码，存好了。”

一张纸条递过来。

林语收下，没说话。

走出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酒店套房里，暖黄的灯光洒在地毯上。

桌上摆满了啤酒、卤味和零食。

七个人换下了正装，穿上了宽松的家居服或吊带睡裙。

落地窗外是万家灯火，车流如织。

室内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碰撞的声音。

“感觉像做梦。”李晴啃着一只鸭脖，含糊不清地说，“前几天还在泥地里打滚，今天就在这么高档的酒店里吃宵夜。”

“梦醒了还得过日子。”吴怡靠在沙发背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眼神有些涣散。

范蝶坐在床边，抱着膝盖发呆。

林语走过来，递给范蝶一瓶水。

“想什么？”

“想以前。”范蝶接过水，没喝，“想云岭村，想那个麻将馆，想孙大柱。”

听到这个名字，屋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一下。

吴怡沉默了。

那是她们的起点，也是地狱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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