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温知夏的出租屋

温良在省城待了四天。最后两天温知夏没有安排外面的行程，就待在出租屋里，跟他在同一个屋檐下过日子。

出租屋不大，一间卧室加一个小厨房和卫生间，加起来还没有老家的堂屋宽敞。温知夏把卧室让给了他，自己在客厅的沙发上铺了被褥。第一天晚上他推辞了一下，说“你睡床，我睡沙发”，她说“沙发太短你腿伸不开”，他低头看了看沙发的长度，没有再争。

第二天晚上他还是提了一次，她说“你明天就回去了，让我睡沙发吧”，他便没有再说了。他睡觉轻，每天早上天刚亮就醒了，醒了之后在床边坐一会儿才出来。她听见他开门的声音就醒了，但总是假装还在睡，等他走到厨房去烧水了，才翻身坐起来。

第二天上午她在厨房里做早饭的时候，温良站在她身后看她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他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你切得比以前快了。”她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练出来了”。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把碗筷摆好了。

她炒了一盘青菜，煎了两个鸡蛋，两个人坐在小桌边吃早饭。桌面上摆着一碟腌萝卜，是从家里带来的那一坛里夹出来的。他吃了一口，说“这坛比上一坛咸了一点”，她说“下次少放半勺盐”。他点了一下头，低头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她洗碗的时候，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她听见他的脚步声从卧室走到客厅，停在书架前面。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站在书架前，目光从一排书脊上慢慢扫过去。那上面大部分是她的专业书，厚薄不一，颜色也杂，有几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了。

他看了一会儿，抽出其中一本翻开，翻了两页又合上了，放回原处，没有问她任何关于书的问题。他又看到书架最上层那本旧诗集，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站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那天下午她在电脑前面改论文，他在旁边坐着，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擦那双旧布鞋。他把鞋面上的灰擦干净了，又把鞋底边缘的泥剔了剔，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需要耐心的事。

小寒和黄黄都不在身边，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合欢树的叶子被风吹动的声响。她敲了一会儿键盘，停下来休息的时候侧头看了一眼，他已经把鞋擦好了，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些细纹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瞬，把目光收回来，继续改论文。

傍晚的时候她说要下去买点菜。她出门之前问他想不想一起去，他说“你去吧，我在家看着”。她出门之后没有立刻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有轻微的动静，像是他把沙发上的靠垫整了整，又像是他在房间里走了两步。她没有推门回去，下了楼。

她买菜回来的时候推开门，看见他正站在灶台前面，把米淘好了放在锅里，灶台上摆着切好的姜丝和葱花。她愣了一下说“你怎么把饭煮上了”，他说“你回来再炒菜，饭先煮着不浪费时间”。

她把手里的菜放在灶台上，他顺手接过去择了，动作跟她平时一样利索。两个人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她炒菜，他盛饭，一荤一素端上桌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吃饭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这个厨房小是小，东西都有”，她说“一个人住够了”。他嗯了一声，没有再往下说。

吃完饭之后她收碗去洗，他在客厅里坐着，把那顶新草帽又拿起来看了看。她洗完碗走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把草帽翻过来，手指在帽檐的内侧摸了摸，像是在确认针脚是否结实。她在他旁边坐下来，他放下帽子说了一句：“明天早上六点半的车，你不用起。”

她说：“我送你到车站。”

他说：“不用。”

她没有再争。那天晚上她睡在沙发上，他睡在卧室里。半夜里她醒了一次，听见卧室那边很安静，呼吸声匀匀的，像是睡着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合欢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把路灯的光切成碎块，一片一片地投在窗帘上，像一页被翻动着的纸。她闭上眼，慢慢又睡了过去。

早上五点四十分，她听见卧室的门响了。她假装还在睡，听着他轻手轻脚地穿鞋、收拾东西。他走到客厅的时候在她旁边停了一下，大概是在看她是不是还在睡。她闭着眼，听见他轻声走到门口，把门打开又合上了。

她在沙发上又躺了两分钟才坐起来，走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往下看，楼下那棵合欢树下面，他正沿着人行道往东边走，草帽戴在头上，步子不急不慢。他走了几步之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楼上，她往后缩了一下，等了一会儿再探头看的时候，他已经走远了，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她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收拾沙发上的被褥。收拾完她坐在桌边，看见桌面上搁着那本用细麻绳装订的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昨天他翻看的时候折了一个角，她今天才注意到。

她把那一页重新展平，合上小册子放回书架上层，然后坐下来，翻开今天要看的书。窗外的合欢树在晨光里安静地立着，粉色的绒花开得比前几天更盛了，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铺在楼下的人行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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