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高考成绩

成绩出来的那天，温知夏还在宿舍里整理东西。

高考结束之后的这段时间她一直留在学校没有急着回家。江云走了之后宿舍空了大半，她一个人住在502，每天去图书馆看一些杂书，去操场走几圈，偶尔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逛一逛。

毕业季的校园里到处都是拍照的人，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草坪上、花坛边、图书馆门口。她有一天经过操场的时候被人叫住帮忙拍了一张合影，六个女生挤在一起冲镜头笑，快门按下去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她们肩膀上。

查分的那天她醒得很早。天刚亮她就坐在床沿上发了十几分钟的呆，然后去洗漱、喝了一杯温水，把手机放在桌上等着。系统开放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她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几圈，又坐下来翻了翻那本旧诗集。

翻到某页的时候手指停了，那一页夹着她爸寄来的第一封信的复印件，她抄在笔记本上的那一版，字迹歪歪扭扭的："知夏，天气冷了，多穿衣服。"

九点整，她打开查询页面输入了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页面加载的时候她屏住了呼吸。然后成绩跳了出来，总分七百零三分。语文一百三十七，数学一百四十八，英语一百四十二，理综二百七十六。

她看着那组数字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退出去重新刷新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她把截图存了下来，关掉了页面。

她握着手机在宿舍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走廊尽头拨了张婶家的号码。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是张婶的声音。她说"张奶奶是我，知夏，成绩出来了"。

张婶还没听清分数，她已经听见那边有人在喊了，然后电话被接过去，温良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比平时急了一点点："多少？"

"七百零三。全省第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不是上次那种两三秒的安静，而是更久的、更长的沉默。温知夏握着话筒等着，她没有催，听见那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响，像是话筒被拿开了一瞬。然后温良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有点哑："……全省第一？"

"嗯，省状元。"

那边又安静了两三秒。然后她听见她爸说了一句："那爸去接你。"

温知夏愣了一下："不用接，我自己坐车回去就行。"

"爸去接你。"他又说了一遍，声音短促但坚决。

温知夏握着话筒没有再推。她说："好。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之后她站在走廊里。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漏进来落在她手上，暖洋洋的。她在窗前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走回宿舍，坐在床沿上又看了一眼手机上那组数字，然后把手机放下来，开始收拾行李。

温良到省城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温知夏在校门口等他，远远看见他从公交车上下来的身影，他穿了一件半新的灰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像是出门前刚洗过的，鬓角的白发被阳光照得发亮。他手里什么也没拿，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停下脚步，上下看了她一眼。

温知夏站在他面前，冲他笑了一下："爸，七百零三分，全省第一。"

温良看着她，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他平时话就不多，这会儿站在省城中学的校门口，面对着自己考了全省第一的闺女，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那回家。"

温知夏点头，拎起行李袋跟他一起往公交站走。她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让脚步适应某个刚从心底涌上来的分量。他们没有立刻坐车回县城，温良来的时候带了一张银行卡，他说"那爸先带你去吃顿饭"。

温知夏没有推，跟着他去了学校对面那条街上的小馆子。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各点了一碗面。温良低头吃面的时候没有多说话，但温知夏注意到他每吃一口都会抬眼看一下她，像是在确认她还在。

吃完饭他们去长途客运站坐了回县城的车，又从县城转上了回村的班车。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落山了，暮色把田野染成了一片暖金色。温知夏跟在温良后面下了车，走在那条熟悉的村路上。路边的稻田已经金黄了，沉甸甸的稻穗在风里轻轻摇着，空气里都是稻谷成熟的气息。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门上那副春联还在，红纸已经褪成了浅粉，但字迹依然清晰。院门虚掩着，她推开门的时候糖糖从窝里扑了出来，嘎嘎叫着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她蹲下来摸着鸭子的脑袋站起来的时候，看见院子里多了几样东西，灶台边新放了一捆柴，晾衣绳上挂着洗好的被单，葡萄架上的藤蔓又密了一层，一串串绿色的小果垂在叶子底下。

温良进了屋，在灶台边蹲下来开始生火。柴火点着了，火苗从灶膛里慢慢窜起来，映着他的脸。温知夏跟进来在灶台另一边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他添柴的动作。

他添了两根柴之后忽然停下，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从灶台边的小柜子里拿出一样东西，是一张裱好的相框，里面装着那张她爸站在院子里的照片。可照片底下压着一张红纸，上面用毛笔端端正正地写着一行字："温知夏，省状元。"

她看着那行字没有出声。她爸的字比以前更稳了，每一个笔画的收放都落了力，墨色均匀沉在黑红的纸面上，在灶火的映照下泛着暖光。她把相框接过来捧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温良。

他蹲在灶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拨火棍，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他的嘴唇抿着，下巴绷了一瞬又松开，嘴角那道弯很浅，但实实在在的。

温知夏把相框放回柜面上立好，站起来走到灶台前面，在他旁边蹲了下来。她伸手往灶膛里添了一根细柴，火苗舔着新柴的树皮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面，火光照着父女俩挨在一起的身影。

"爸，"她说，"我考上了。全省第一。"

温良嗯了一声，声音低低的。

"以后我能挣很多钱，给你买大房子。"

温良又嗯了一声，然后侧头看了她一眼。火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左眼角那颗泪痣照得清清楚楚。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弯着，跟当年蹲在河边雪地里被他抱起来的那个婴儿有着一样的眉眼轮廓，只是长大了。

"那爸等着。"

灶膛里的火继续烧着，锅里的水开了，白汽涌上来糊住了窗户玻璃。温知夏站起来去柜子里拿了一袋新买的面条，拆开了放进锅里。她低头搅着锅里的面条，水汽扑在她脸上，她侧头的时候用肩头蹭了一下眼角。

窗外暮色渐渐深了，院子里的葡萄架在夕阳里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糖糖蹲在门槛外面，歪着脑袋往屋里看。灶膛的火光透过门缝落在院子里一小片温热的光。

那天晚上吃的是汤面，面汤里卧了两个荷包蛋，葱花浮在汤面上。温知夏低头吃面的时候看见她爸碗里也有一个荷包蛋，以前他总是把蛋夹到她碗里，这次他没夹，自己碗里留着那一个，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咽下去。她看见他把那个蛋吃完了，低头继续吃自己碗里的面，嘴角弯着。

她吃完了面，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然后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夏天的傍晚天黑得晚，天边还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在云层边缘慢慢暗下去。她站在葡萄架下面仰头看着那些在暮色里变成深绿色的藤蔓和叶子的轮廓，听着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蛙鸣声，觉得自己站在这里的时候，好像所有的路都通向了同一个地方。

温良从屋里走出来在她旁边站定，手里端着一杯水。他没有递给她，只是端着，站在她旁边的台阶上。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天边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夜色从东边慢慢漫过来。

"爸，"她开口，"等成绩出来，我要报学医。最好的医学院。"

温良嗯了一声，把水杯递到她手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凉，刚好能入口的温度。她把杯子递回去，他接过去也喝了一口。两个人都没再说话，站在暮色里看着天边的余晖完全沉下去，世界安静下来，只有晚风穿过葡萄藤叶子的沙沙声和远处田里蛙鸣的起伏。

夜色落定之后温知夏跟着她爸进了屋。灶台的余烬还在发着微红的光，她坐在床沿上又看了一眼柜面上那副裱好的相框，然后躺下去闭上了眼。月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她脸上，她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慢慢地、安稳地睡着了。

第一卷完

Ps：第一卷结束了，今天加更一章，感谢大家的支持，希望大家多多评论和加入书架，送个免费的为爱发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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