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高二

高二开学那天，温知夏提前二十分钟到了教室。

教室换了楼层，从二楼搬到了三楼东侧，窗户正对着操场。桌椅还是新的，桌面没有刻痕，比高一用的那张更干净。她挑了靠窗第二排的位置坐下来，把课本和文具摆好，然后靠着椅背看窗外。九月初的省城还热着，操场边的广玉兰叶子浓绿发亮，蝉声从树冠里传出来一阵一阵的。

过了一小会儿宋远进来了。他看见她坐在靠窗的位置，走过来把书包放在她旁边："这次同桌还是你？"温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座位表就是这么排的。"

宋远拉开椅子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摞新课本摆在桌角，又摸出一包饼干放在两个人中间："我妈烤的，尝尝。"

温知夏拿了一块，饼干是黄油味的，酥脆香甜。她嚼了两口低头翻开新课本，扉页上印着"高二年级"四个字，纸张崭新的白，翻开的时候有一股淡淡的油墨气味。她把整本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又翻回第一页，用铅笔在扉页空白处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高二的课业比高一紧张了不少。各科难度都在往上走，数学开始学导数，物理进入电磁综合，化学也加了几章新内容。温知夏能明显感觉到节奏变快了，晚自习走出教室的时间从九点四十五推到了十点。图书馆的闭馆铃响的时候她才合上书站起来，走廊里稀稀拉拉还有人走动的脚步声。

但她没有觉得吃力。高一一整年打下的底子让她在面对新内容的时候有足够的缓冲，大多数新知识点她看一看就能衔接上，偶尔有几处需要多花时间理清楚，她在笔记本上画了框图标出来，周末集中解决。

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左右，每次排名公布的时候她的名字总是在那个区间里浮动，上升一两名的幅度不大，但从来没有掉出去。

九月下旬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家里的信。信封比以前的厚了一些，拆开来里面除了信纸之外，还掉出一张小画，是她爸画的，铅笔画，画的是他们家的院子和柿子树。树上的柿子画成了一个个小圆圈，歪歪扭扭地挂在枝头上，树底下蹲着一只白鸭子，圆滚滚的，占了画面将近三分之一。

信纸上写着："知夏，家里的柿子开始红了，跟去年一样。你上次寄来的那张照片我放在床头了，每天起来都能看见。我最近在练信纸的折法，这次折得比上次整齐了。你收到信的时候看看边角是不是平的。"

温知夏把信纸翻了翻，边角确实比之前压得平整，折痕清晰，没有毛边。她把那张铅笔画又看了一遍，发现柿子树的树干上画了一道细长的疤，是去年冬天被风吹断了一根粗枝之后留下的。她爸把这个细节也画进去了。

她把画跟信纸一起收好，放进抽屉里那个笔记本的夹页里。笔记本已经快写满了，她合上的时候书脊处鼓出来一道弧线，像一枚被塞满了硬币的钱包。

十月的一个周三下午，温知夏路过收发室的时候被阿姨叫住了。她从窗口接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比平时的大一些，封口贴了双面胶，边角被透明胶带加固了一圈。她站在收发室门口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和一本新字帖。

字帖的封面上写着"楷书入门第三册"，是她在省城寄回去的那本系列里最新一册，她爸练完了第二册自己买了第三册。纸张微微泛黄，边角被翻得有些卷了，扉页上有一行铅笔字："知夏，这本我练了一半了。等你寒假回来，我写给你看。"

她拿着那本字帖站在收发室外面晒了一会儿太阳。十月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暖融融的照在纸面上。她把字帖放进书包里，跟课本摞在一起，然后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十月底的时候她在食堂吃饭，江云端着餐盘坐过来，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江云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你看这个，我表姐在省师大拍的，银杏叶子都黄了，特别好看。你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那边逛逛？"

温知夏看了一眼照片。银杏叶铺了满地金黄色的，树下站着几个人影，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她想了想说："这周末要写作业，下次吧。"江云哦了一声把手机收了回去，低头开始吃饭。

那天晚上温知夏在自习室写作业写到一半，停下笔来想了想。她翻开那本新字帖的扉页看了看她爸写的那行字——"等你寒假回来，我写给你看。"她用手指沿着那行字的笔画轮廓走了一遍，然后把字帖合上放回了书包里。

十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她没有出门。周六上午她坐在宿舍里写作业，下午去图书馆坐了两小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秋天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深了，广玉兰的叶子落了不少，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枯叶。她走回宿舍的路上踩着落叶，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刚亮，把树影拉得长长的。

她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江云正在吃橘子，见她回来了递了半个过来："想好没？下周末去师大看银杏吧，再不去叶子都掉光了。"温知夏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她说："行，下周末去。"

江云笑了一下，转回身继续吃她的橘子。温知夏坐在床沿上把剩下的半个橘子慢慢吃完了，手指上沾了一点橘子皮的油渍。她站起来去洗手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路灯把一棵落了半叶的树照得清清楚楚，光秃秃的枝桠上还挂着几片不肯掉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地晃着。

她洗完手擦干，回来坐在桌前翻开课本。明天还有新的一周，还有新的课和新的题。她的步伐不会因为秋天的落叶而停下，但她往窗外看的那一眼，让她想起了她爸画的那棵柿子树，那些歪歪扭扭的小圆圈挂在枝头上，等他数完了，它们就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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