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天津的乱象

休息好的宋子明简单洗了把脸，换了件衣服，来到顶层甲板上。

10月份，海上的风已经带着许多凉气，太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毒辣。甲板上已经有不少同城人员，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闲聊。

他扫了一眼，就发现船上的人员也没有了在码头时的紧张感。一些消息灵通的人士已经聚在一块儿，不断聊着当前的态势。

“老张，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留在国内还是出去？”

“立功兄，不瞒您说，我现在也拿不准主意。不过看红党的情况，天津也够呛。这次去也是想先把店关了，里面的东西想办法先运回上海再说。”

“老张，悄悄跟你说一声。咱俩关系20多年了，你可一定要注意保密。”

“孔家已经在处理资产了。你也知道，我跟他们一个族叔走得比较近。杨子公司在天津和上海最后囤的一批物资，就等政府结账。结完账之后，他们举家搬要去美利坚，事情已经定下了。”

“怎么说？他们对当前的形势很悲观。不过也对，东北败退之后，后面估计形势会越来越难，就看锦州能不能守住，如果能守住南下咽喉，还有点希望。看来也确实要早做准备了。”

“哎，我是不抱希望了。天津的事处理完，这几天收拾一下，再把上海的铺子变卖了，还是南下到香港为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听到这里，宋子明不由得想到他穿过来前刷到了一个段子，意思是：为什么2000年以后，港台明星们青黄不接，再也达不到80年代巅峰时期的辉煌，除了市场萎缩之外。

更重要的因素是：80、90年代的辉煌，其实是因为五六十年代从国内迁移过去的人，在当时的情况下能够顺利乘船离开国内，最低也是小有产业。普通老百姓哪有机会？

其实想想还是很有道理的，相当于潮汕地区、江浙沪小有家资的以及民国资本家，正是靠这两代移民，才撑起了香港千禧年前的辉煌，至于以后，就一个小岛，几百万人，全部内部通婚、内部解决，没有外来支撑，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经过两天的航行，在第三天早上八点，船只稳稳地靠在天津码头。

宋子明拎着个藤箱下了跳板，刚走出码头，就呼啦啦地围上来七八个人。

“先生，坐车吗？我的车是新车。”

“先生要住宿吗？”

宋子明轻轻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提着行李转身就走，身后那群人又开始招呼下一批客户。

出了码头后，他没着急找黄包车，而是沿着码头前的公路往里慢慢走着。

街上乱糟糟的全是人，扛包的、挑担的、卖烟的、卖茶的，还有拖家带口的。

刚走了10分钟左右，不远处一条大街上围着一群人，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宋子明在外围看了看，只见眼前众人围着一家粮店，门板卸了半扇，只剩下半扇门被人堵着，里三层外三层的。

一个胖胖的、像粮店掌柜的人扯着嗓子喊：“没有了，真没有了。各位老少爷们，店里边面缸都已经见底了，你们就是把我的店拆了，也变不出面来。”

人群里传来喊声：“孙掌柜，你这就不地道了。昨个还说有的，今天就说没了，你在糊弄谁呢？”

“就是啊，孙掌柜，您行行好，我们家三天都没正经吃过饭了。”

“孙掌柜，都是老街坊，给二斤玉米面也成啊。”

胖胖的孙掌柜苦着脸直作揖：“各位，是真没有了。上头配售的面粉还没到，我这店里就剩点底儿了，总得给我自己留一口啊。”

宋子明没有停留，看了两眼，继续往前走了两条街。

路边一家米店的招牌都被挤掉了，门板也碎着，地上还有一些白花花的米粒。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蹲在台阶上抽着烟，旁边的伙计一边扫米一边骂：“昨个夜里叫人把店都给砸了，说咱家配售的大米里边掺了沙子。天地良心啊，那沙子是上头配的。咱家连进货的边都摸不着，这倒霉催的。”

“砸就砸了呗，反正上头说了，配售的面粉过两天就到，没伤着人就不错了。”旁边的警察抽了口烟，对着伙计说了一句。

伙计听完，把扫帚往地上一戳：“什么就过两天？过两天？掌柜的，你上个月就说过两天，这都多少天了？一两面都没见着。”

警察也就是粮店掌柜的。烟抽完了，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起身走了。至于伙计的牢骚，听听就完事了。

宋子明穿过大街，在一个巷子口看到两个穿黑褂子的人堵在巷口，手里还拎着绳子，把一个半大小子按在墙上。

“老总，别抓我别抓我，我家里就我一个独苗了。”

“警备旅在招兵，上头批下来了，你躲什么躲？”

“我还不到十七呢，而且家里边就我一个独苗。老总，你行行好，放了我吧。”

“十七了正好，年轻有劲。”穿黑褂子的人不由分说，拿绳子开始捆人。这小子拼命挣扎，也挣不开。

巷子里跌跌撞撞追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一把抱住黑褂子的腿：“老总，他就一个独苗，他爹去年被拉去修城防，已经没了。家里就指望他了。你行行好，放了他吧。”

“上头逼着要人，你跟我说也没用。你要是有钱，去区公所交壮丁费，交了钱不就没事了吗？”

“壮丁费？那得多少钱？”

“这个数”穿黑褂子的人比了个手势，女人看了，一下子瘫倒在地，哭都哭不出声来。

宋子明看了，心里堵得慌。他四下打量了一下，没有其他人，想了想，还是转身进了巷子，从口袋里摸出10个大洋，上前拍了拍穿黑褂子的那人。

“两位，帮个忙，放她们娘俩一把吧。”说着，把10个大洋递了过去。

其中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认真看了一眼宋子明，感觉他不是一般人，也就坡下驴，伸手接过大洋。“行了，小子，你运气好，有贵人帮忙，赶紧滚蛋吧。”

“这位贵人，知道您心善，但上头的命令总得完成，我们哥俩也没办法。”说完，朝着宋子明拱了拱手，拉着另外一个人去找其他壮丁了。

“理解，理解。没碰着就算了，碰着了，心里总是不落忍，多谢了。”

等两人离开后，女人开始拉着小伙跪在地上给宋子明磕头，他赶紧上前拦了一下。“我能救一次，救不了两次。有机会还是赶紧出城吧；有亲戚的话，就去投奔亲戚，等稳定了再回来。”

宋子明说完，就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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