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西游 玉面狐狸（番外） 54

然后他迈步走了出去，殿门合上，门闩落下的声音在殿内回响。

苏栖染看着那扇合拢的门，听着外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才慢慢垂下眼，看着自己腕上的银链。

安静了会儿，她把身子往后一靠，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仰着脸看头顶的帐顶。

殿里静得很，只有灯芯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不知多久，苏栖染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

孙悟空出了寝殿，穿过走廊，走到另一处室内。

他坐在椅子上，摸出那只装酒的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把胸腔里那团闷堵压下去几分。

他又灌了一大口，把葫芦往桌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那个名字，声音低哑：“哪吒。”

孙悟空的手指攥紧了，指节咯咯作响。

那个贱人，勾引了他的妻子。

他凭什么？凭他那张脸？凭他那点道行？还是凭那根破红绫？

孙悟空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室内踱了两步，又停下来，一拳砸在墙壁上。

墙壁裂开一道细纹，簌簌地掉下些碎屑。

他低着头，大口喘了几口气，肩背绷得紧紧的。

他恨哪吒，恨得牙根都痒，可比起恨哪吒，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方才在她面前，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恨自己明知道她嘴里那些话真假掺半，还是把每一句都往心里去。

恨自己发现了那些蛛丝马迹时，第一反应不是质问她，而是怕她跑了。

孙悟空垂着头，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攥紧的拳头松开。

他走回寝殿时，天已经暗了。

他推门进去，看见苏栖染蜷在榻上，银链松松地垂着，人已经睡着了。

他走到榻边站定，低头看着她。

她睡着的模样倒是乖，可惜醒来后就不乖了。

孙悟空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耳边的碎发。

苏栖染没醒，只是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孙悟空看了她很久，才把手收回来，低语：“你乖乖待着，哪儿也别去。”

“你要是敢跑……”

他没说完那半句话，只是把搭在床尾的毯子拉过来，替她盖在身上。

孙悟空又从她手中取下混天绫，然后从寝殿里出来。

那红绫被他拿在手中时，就在他掌心里也不老实，左突右冲，又烫又滑，像一条被掐了七寸的蛇。

孙悟空低头看了它一眼，忽然把绫子往空中一抛。

那红绫在半空里抖了一抖，像是得了什么指引，朝一个方向偏了偏，随即又软塌塌地落下来，搭在他肩头，不动了。

孙悟空哼了一声，把绫子扯下来抓在手里，脚尖一点，身形便翻上了夜空。

云头破空，夜风把额前的碎发吹得往后扬。他飞了片刻，脚下便成了翠屏山。

孙悟空落在山门前，然后抬脚踹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正殿里亮着灯。

哪吒坐在案前，身上只穿着一件中衣，头发散着，手里捏着一卷书册，但他的目光却没落在书上，而是望着窗外某个方向。

孙悟空摸出那红绫，捏在指间，朝那扇窗扬了扬。

红绫在他掌心里挣了一下，然后“嗖”地从他指缝间滑出去，化作一道红光，穿过窗缝，直直落进屋里。

哪吒抬起手，那红绫便稳稳地落在他的掌心里，在他腕上绕了两圈，尾端还勾了勾他的手指，像是撒娇。

“来了就进来吧！”他的语气像是早就算好了这一刻。

孙悟空大步跨进殿里，脸色阴沉地在他对面站定。

哪吒却淡定的很，甚至还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才悠悠说道：“深夜来访，有失远迎。”

孙悟空哼笑一声，盯着哪吒的脸，一字一句地说：“苏栖染，是我的妻子。”

哪吒点了下头，语气玩味道：“嗯，我知道啊……”

“你知道？”孙悟空往前迈了半步，语气带着怒意，“你知道还去招惹她？”

哪吒把茶盏搁回桌上，支着下巴笑道：“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什么招惹不招惹的？这是感情来了，拦都拦不住。”

孙悟空的指节攥得咯咯响。

哪吒又继续添油加醋地说：“要怪也是怪你没本事，讨不得她欢心。”

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来，搁在桌上。

那是一块青玉莲玉佩，和孙悟空在苏栖染腰间看见的那块很像。

“她给我的。”哪吒继续刺激，又带着炫耀的语气道，“定亲信物。你说，她心里装的是谁？”

孙悟空盯着那块玉佩看了会儿，觉得胸口那团闷堵被什么东西点着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他慢慢抬起眼，看着哪吒，嘴角扯出一个笑来：“定亲？”

孙悟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冷笑：“她跟俺老孙拜了天地，入了洞房，妖界里谁不知道她是齐天大圣的媳妇。你算个什么东西？一块破玉就想认亲？”

哪吒把玉佩收了起来，慢慢站起身，一起身，他的身量便压过了孙悟空一头。

他声音低沉道：“孙悟空，她跟你拜天地，那是她的事。她跟我互换玉佩，那是我的事。你我之间，本没什么好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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