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赵军渡河，故意放慢

仗打到如今，双方将领都明白，这一战的胜负，已经不取决于前线真刀真枪地搏杀了。

这种对峙照样能够分出胜负，而胜负取决于那一国后勤率先崩溃。

赵国国力不如大秦，但后勤运输距离更短，大秦国力强盛，粮食产量更高，但粮秣输送距离更远，后勤压力更大。

原本廉颇并不觉得这样耗下去，赵国会输，而且他认为大秦在国力枯竭之前，定然会选择退兵。因为秦赵相比，其实赵国还有一个最大的优势，那就是外敌。

相比于赵国，大秦这些年征战，竖敌太多了，赵国只要没有扩张野心，谨守目前疆土，便只有大秦一个敌人，可是秦国呢？

如果秦国国力耗尽，其他几国，岂能不落井下石？这样的外部压力之下，大秦该如何抉择？与赵国决一死战？还是暂时罢兵，以待来日？

这些便是廉颇判断此战胜负的关键所在，可是现在这些缴获却是让他这种信心第一次有了动摇。

“两军交战，尤其是这等国战，打到如今境地，便是看谁的那口气先泄掉，秦国若泄，则必会退兵，若是赵国若泄……则必有大祸！”廉颇屏退左右，“赵括，你可知前几日，王上下了密诏至我的中军大营，问了何事？”

赵括摇头，“末将不知。”

“王上问，赵国可否撤兵！你觉得可以撤吗？”廉颇神色严肃，那一日他看到那封密诏，一个人在帐中沉默良久，最后将那密诏以火焚烧，不留半分痕迹，因为他知道，那封密诏上面的内容，一旦泄露出去，赵国猬集长平的数十万将士，顷刻间便会军心崩溃，再无挽回局势。

如今这数十万大军，之所以还坚守在这里，其实就是依靠脑子里最后一根弦绷着，这根弦什么时候崩断了，什么时候松懈了，那这几十万大军就完了，赵国也完了，长平局势便是江河倾覆，难以挽回了。

“不能退！”赵括摇头，“若是能退，早就退了，甚至连这场仗都不会打起来！秦国兵锋之盛，我赵国又不是今日才知。若是惧了，又或者不想为敌，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接收上党之地，那样或许这场仗根本不会打起来。但上党之地，我们当真能舍吗？”

“除非……赵国迁都！”赵括一边说着，一边用剑鞘在地上划出简单的地图，“上党之地若是归秦，则大秦兵锋便如同一柄利剑，剑尖直指邯郸，届时秦军进可攻，退可守，我邯郸将永无宁日。”

廉颇点头，“秦国野心，天下皆知，天下之地，皆要被其囊括其中，秦赵之战，今日不战，明日亦会战，而且今日战，反倒胜算更大，若是等到日后，大秦俞强，赵国俞弱，则再无胜机可言！”

赵括接话，“若是此战能胜，则天下诸侯必然不会放过此等弱秦之机，届时再联络韩国公子韩非，合纵六国，联合诸国之力，共同伐秦，则大秦之势俞弱。”

“很好的构想，但前提是，我赵国于长平可赢！他国不论，楚魏韩三国，早就被大秦打断了脊梁，吓破了胆，你觉得在大秦兵败之前，他们敢出兵吗？”

“不敢！”赵括摇头，“赵国缺粮，诸国不借，言称乃是我赵国无信，但我看，归根结底，还是畏秦！同时亦是畏赵！他们既不想大秦胜，也不想我赵国赢得太过轻松。这是阳谋，他们就是在等着赵国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所以啊！不能退！这仗必须往下打！”廉颇看了一眼那些粮秣，“你这一仗打得不错，但一次不够！区区两千秦军，尚不能动摇大秦根本，你懂吗？”

廉颇说完这话，便转身离开狼头寨，返回中军大寨。

“郎君，上将军这话什么意思？”一名舍人不解，皱着眉头反问，上将军这话像是在贬低郎君功绩，说这样的小胜不值一提。

“上将军知道我要说什么，知道我想谏言赵国欲胜，必须主动出击，但上将军告诉我，这一场小胜，还不足以改变他的想法，因为这一仗，并未动摇秦军根本，在他看来，赵国此时改守为攻，依旧是一条死路！”赵括却是听懂了，廉颇岂能不知道他刚刚想表达什么，但上将军依旧固执己见。

不过，赵括并不气馁，一胜不成，那便二胜，二胜不成，那便连胜，他必须要证明，主动出击才是赵军生路，才是长平之局最优的解法。

“哼，若是郎君来做这个上将军，该多好！如今郎君手上士卒太少了！”一名门客打抱不平，在他看来，郎君之才，犹在廉颇之上。至于根据，虎父无犬子！此次一胜，更是证明了此事！

“闭嘴！不可胡言！上将军有上将军的考量，说这话……你有几个脑袋？”赵括勃然色变，这种话若是传出去，那问题就大了。

“郎君，秦军已经后撤三十里，你说上将军会如何做？他会遣兵渡河吗？还是依旧选择龟缩于丹水之畔？”

“必然过河！上将军只是谨慎，却非怯懦，秦人舍地，他又何不敢取？最多明日，军令便会下达！做好准备吧！”赵括很有把握，这一次廉颇没有选择。

果然，第二日，廉颇开始命人渡河，不过一开始只三部人马，人数总共不过两万。

这两万人马不过是前锋，掩护刑徒民夫渡河，而后这三部人马，分别抢占三处要地，以作观望。民夫则开始兴建营垒。

至于丹水这一边，廉颇下令，大量军卒民夫开始建造浮桥，木筏，准备渡河工具。

这做法可谓谨慎到了极致，他并未让大军全线渡河，而是先建营垒，修筑防线，准备退路。

哪怕此时秦军反扑，他也能够安然退回丹水之东，重回要塞之内，必然让秦军空手而回。

甚至，他故意放慢了速度，最好是秦军复来，将这三十里地又重新抢回去最好。因为从始至终，他根本不想要这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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