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秋动蝉觉，故人气息
“丛大夫启用我等，却又不说让我们做什么，只是让我们往马服舍投递一枚秦玉，这是何故？”一名秦谍满腹疑惑。
他们这些人平日里，隐于市井，不露声色，生如蝮蜟（蝉的幼虫），信到如秋至，而蜕为蝉，放声纵歌，一鸣惊人！
同时，他们这些谍子，一旦启用，无论生死，也正如秋蝉，只有一次放声的机会。
“管那么多做什么？让你做什么便做什么！便是让我们去马服舍前拉矢，你也要去做！至于上面人的用意，不必管，不必猜，徒增烦恼！”秦谍三到五人一队，每队设队正，此人便是此队队正。
“队正勿恼，我就是随口说说罢了！”之前往赵府送玉的那人尴尬一笑。
“你我这等人，一辈子隐藏于暗处，一言一行可决生死，所以，日后说话当注意，莫要让自己因为一句话而死了！”队正表情严肃，“等会儿，我会安排你撤离，先出马服邑，再归咸阳，无论今日之事成与不成，皆与你再不相干！”
“这就走？我不过是递了一枚秦玉而已。”
“这里是赵国，而非咸阳，一举一动，皆有暴露风险，更何况，你也不看看你是在给谁递玉！那可是马服君之妻儿！你觉得那马服子还有那位老夫人看到那枚秦玉时，会如何处理？”
“必然上报朝堂！”
“既然知道，你还多问什么？你还真指望，马服子能与我大秦亲近？”队正冷笑一声，下面人或许看不清，可他隐约看出了一点儿什么，所谓递玉，又或者后续的一些举动，都有欲盖弥彰的味道，像是怕人知道，有怕人不知道。
肯定又是上面哪位在算计人了，而这次的目标，不是别人，多半就是那位马服子赵括！
至于是不是丛大夫在布局……不太可能，丛大夫虽然贵为秦使，却还不够资格执棋！
有这个资格的，整个大秦，不超过四人！
一个是王上，一个是相国范睢，一个是武安君白起，一个是安平君陈凡！
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此谋必然事关秦国大计，他们这些谍子的死伤都在其次，关键是不能因为他们的错误，导致谋划失败！
“行，听队正的！我待会儿就走！”
“放心归去，我猜过不了多久，你应该便能在咸阳城中，听到我大秦于长平大胜的消息！”
“队正知道什么？”
“不知道，但能猜到！也并非我有多聪敏，朝中文武，随便挑一个出来都胜我数倍不止，我单纯……只是见得多了！你想想，我等潜伏于邯郸多少年了，哪怕是阏与之战，我大秦惨败，我们都不曾被启用，但现在我们却被唤醒，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这……长平久持，两国兴衰皆系于此战，所以……只能是长平！无论秦还是赵，最近没有比这更大，更重要的事了！”
“不错，你再看，长平对峙两年，我等都不曾被启用，为何偏偏是现在？”队正点了点头。
“因为……到了不得不用的时候？”
“正是如此，那什么时候是不得不用的时候？”
“定胜负的时候！”
“大善！”队正拍了拍那谍子的肩膀，“我之前还告诫你勿要多言，现在我却自己多话了，但你可知，我为何要说这些？”
“卑职懂了！卑职若是不幸落入敌手，必然不会让自己有开口的机会！还请队正放心！”那谍子抱拳一礼。
“那就好！记住，一旦事有不谐，你若活，便是大秦罪人，你若死，家中当有钱粮爵地！”
……
“查出什么来没有？”赵括正襟危坐，虽未着甲，但经常兵推的他，俨然一副军中主帅气度。
“马服子猜对了，数日前，大秦遣使入赵！”
“何人为正使？”
“丛璧，大秦典客丞！”
赵括闻言闭上双眸，“典客丞……丛璧？好熟悉的名字……为何要送我一枚秦玉？拉拢示好？又或者有其他谋划？”
对于秦使，赵括并无半点好感，不仅是因为秦赵两国敌对，更是因为阿父尚在时，大秦安平君陈凡曾经也是以使臣身份上门拜访，并且在其离开邯郸之后，启用暗手，想要置他于死地。
想及此处，赵括陡然变色，他终于想起了这名字为何会让自己感觉熟悉了，因为这个丛璧正是当年大秦安平君陈凡使赵时的副使！
“是你吗？秦国安平君，陈凡！”赵括站起身来，手中握着那枚秦玉，眼神陡变得锐利起来。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故人的气息！
不过，他心中仍有疑惑，如果这一切都是陈凡布局谋划，那他又在谋算什么？到底有什么意图？真的仅仅只是打个招呼？
“括儿，你查到什么了？”赵老夫人匆匆而来。
“没什么……阿母！”
“我隐约听到了大秦安平君几个字，遣人送玉之人，是他？”赵老夫人根本不信，而且刚刚她听得真切，此事看来真与那个陈凡有关。
其实，哪怕上次陈凡入赵，闹出好大风波，甚至对括儿下暗手，她依旧不觉得那孩子是个坏的，言语能骗人，可是眼睛骗不了人！
她从那个孩子眼中看不到半点恶意，那是一双她见过的最纯粹，最天真的眼眸，像是高高在上，不惹尘埃的雪山之巅。
或者说，陈凡就不像是一个在红尘中打滚的人，更像是一尊谪仙！
“阿母，此事您不必插手……”
“不，我没有插手的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遣人送玉的人真是他，那么无论他有什么谋划，无论你有什么猜测，你最好的应对，就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听！”赵老夫人摇头，“那是一个连你阿父，都佩服且忌惮的人！可也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只要你好好待在这马服邑，不起任何念头，那么他的一切谋算，都将成空！”
“母……”赵括声音有些颤抖，“为何！为何你们都觉得我不如他？当年兵推，他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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