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最用心的外行人
十二点，工坊餐厅。
一张长桌，十几个制表师坐在一起，吃的是简单的冷肉、奶酪、面包和汤。
口味是华夏人不太习惯的，但偶尔尝试也不错。
江照水坐在皮埃尔旁边，翻译和王斌坐一起，负责成为品牌方和他们小团队的沟通桥梁，今天他工作量空前的少，只负责补充。
至于江照水？
他和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不论年龄差多少，都没有一丁点交流障碍。
短短时间内，他甚至学到了好几个只能在当地人口中流行的俚语玩笑话，目前正在跟坐在附近的人聊华夏的美食和特色风景。
不夸张的说，思思至少看见两位已经有被说动的苗头。
那小眼神，不就是想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吗？
他们熟悉的可真快啊！
不得不说，社交这种技能，有的人是天生没长这根筋，有的人却是天赋异禀。
只要他想，好像就能跟任何人在短时间内找到共同话题。
……
饭后简单休息，下午一点半，皮埃尔带他去二楼，看金工修饰。
这一步是给腕表赋予第一眼魅力的地方。
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坐在工作台前，用一把极细的锉刀修整表壳边缘的倒角。她面前摆着三个不同角度的放大镜，换来换去看。江照水站在旁边看了五分钟，问了一句：“这个角度怎么定？”
作为代言人，他今天的任务就是多听多看，工坊的人都被提前打了招呼。
女人拿起一个表壳递给他，指了一下倒角面：“转动角度看。”
江照水按照她说的角度转动，果然发现了不同——
她锉的部分虽然用力极其轻微，但都恰到好处的保留了更多个方向看过去的视觉效果，冷冰冰的金属在这无数次的动作中，变成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这手艺，厉害。
参观完，皮埃尔又带他回了三楼。
机芯的走时精度调节，是工坊里最重要最核心的工艺之一。
皮埃尔在调校一枚机芯的走时精度，桌上放着一台测表仪，屏幕上的线条在两条公差线之间来回跳，“这两条线之间，”他指了指屏幕，“差一秒，就是不合格。”
“一秒怎么调？”
“调游丝长度。拉长，变慢。缩短，变快。一点点。”皮埃尔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极小的距离，“拉多了，全拆重来。”
每一只出自这间工坊的手工表，都需要经过这么多道严格精密的工序，也难怪产量始终上不去，每年仅有三千多枚的产出。就这个数量还是涵盖入门、核心以及典藏三个大类别的。
这一整天，江照水从早上到来，一直待到晚上九点多才走。
收获很多，过的极其充实。
第二天的正式拍摄定在上午十点，这个时间段的自然光线最好，能够拍出他们预设的最佳效果。
但江照水提前两个小时到，预计妆发时间一小时足够，就上了三楼。
他对于拆装表芯、研究那些精细的小东西，有点儿入迷了。
还是昨天那个工位，桌上分格盒里有几枚不同样式的表芯。盒子下压着一张纸条备注，写着这些是专门给他练手的，大概是皮埃尔预料到了他今天还会来。
旁边的制表师各做各的，没人注意他。
手工爱好者最喜欢的环境，手边又有工具和材料，简直天堂来的。
他埋头开始体验拆装的快乐……
皮埃尔什么时候来的他没注意，反正等人来通知他要去拍摄时，这家伙已经拆完了整整三个表芯，一抬头就看见皮埃尔在隔壁测试新机芯，动作利落细致。
“好像比昨天那枚多了一个模块。”他凑过去看了眼，说道。
“嗯，一个日历功能。”
“挺好看的。”
“拆一遍。”皮埃尔说，他对江照水现在的水平心里有数。
江照水拿过来。
这次拆得比昨天快，模块结构多了一层，但逻辑相通。装回去的时候，日历盘的对位卡了一下，他停下来，把日历盘取出来，翻了个面，重新对位。
这次拆装重组，花了不到二十分钟。
皮埃尔满意的点点头。
这位代言人，大概是历史上最了解他们VALDÈNE GENÈVE的外行人了。
……
和常规快时尚广告拍摄思路不同的是，VALDÈNE GENÈVE要的效果，是留白的高级感。
拍摄地在工坊三楼另一侧、一间空置的房间——
石墙裸露，没有粉刷，窗户朝北，光线稳定。品牌方的摄影团队已经完成布光，两盏大功率LED灯加上窗户的自然光，能最大程度凸显主题质感。
摄影师是法国人，叫Lucas，四十来岁。他穿着黑色高领衫，袖子撸到手肘，正在用测光表对着窗户光读数，然后转头对助理说了些什么，助理在记事本上写了几笔。
克莱尔带江照水进来，Lucas抬头，朝他点了下头，然后招手让他过去。
“站这。”Lucas指了靠窗的一个位置。
江照水走过去，Lucas拿测光表在他脸上测了几个角度，又退后几步，半蹲下来看构图。
“自然光够用了，灯只补暗部，调这里。”
助理把两盏灯调暗，放到墙角，对准石墙的反方向打跳闪。
完成测光工具人任务后，江照水终于在拍摄一角临时布置的化妆台前坐下了。这次的主化妆师是品牌方安排的，他自己团队的宁晓跟着来学习观摩，打个下手。
他的皮肤状态，但凡上手过的化妆师没有不夸赞的，这个也是一样。
底妆只上最轻薄的效果，只在需要的地方补了一点遮瑕，眉毛刷了两下，头发用手抓了抓定型。全程不到二十分钟。
“好了。你看看。”
江照水看了眼，镜子里的样子和平时好像差别不太大，就是眉眼更深邃了些，有了点西方人的轮廓感，“可以的，老师辛苦。”
前期准备工作比较繁琐，花费时间比较多，正式拍摄之后反而进度很快。
站在镜头前的工作，是江照水最擅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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