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戏疯子
“Action！”
兵部侍郎陈敬之，四十多岁，以“好南风”闻名，且以床笫暴虐为乐。
不过他掌兵权、对皇帝绝对忠心，玩儿的又只是下九流的小倌男伎，是以根本没人来管。
死了伤了的，几两银子、一捆草席，怎么都能处理了。
甚至有人在朝堂后同僚聚会上，谈笑间还赞颂这位是‘真豪杰’。
醒掌十万兵，醉卧美人膝。
他得胜归来的这夜，醉月楼中正遇上被鸨母从客人房间刚带出来的含溪。
含溪是去‘观摩’的，客人玩儿的花样不仅多、还会常常换，他要务必‘与时俱进’才能将来一鸣惊人。
可刚出来，就被这虬髯壮汉一把攥住手腕。
“今晚给我了。”
鸨母大惊失色却不敢反抗，这是当下皇帝跟前的红人，刚打了胜仗来消遣。
听说赏赐都有黄金万两、田产车马无数。
她们得罪不起。
再说了，之所以这么下苦功夫调教含溪，不就是为了这样的人吗？
于是，含溪被拖进了内室。
镜头并没有跟进去，只用了烛光和幔帐摇影来记录那一场血淋淋的记忆。
布料的撕裂声、含溪的惨叫、断骨的声响。
所有人注视着摄影机、听着现场收录来的声音，沉默。
这不是一场香艳戏码，这是一幕绝望悲歌。
江照水的声音是很好听的，含溪的声音则被他特意调整过声线，既有男子的清朗，也有女子都不及的柔润，绝对能体现出鸨母对他‘改造’和培养的成功。
但此刻，那把好听的嗓子，却嘶喊出了绝望和无尽的痛苦。
求救没用，反而助长了陈敬之的兴致。
越发残虐起来。
“下一场！”
人造光从昏暗到光明，代表一夜过去。
化妆师和造型师进去改妆，再次开机时，含溪从门里出来了。
嘴角破了，身上到处都是淤青。
两只手上十根原本白皙修长如同暖玉似的十根手骨、三根弯折出诡异弧度，耷拉着。
那是被生生折断了，皮肤却好好的，没流下一滴血。
只肿胀着，看得人跟着疼。
镜头跟着他走，跟着那颤抖蹒跚的步子，一步步走回了他的房间。
铜盆里用来洗漱的热水已经凉了。
脸盆架上的玻璃镜，是鸨母花了大价钱从胡商那儿淘来的，只有两面，都在他这儿。
一个在梳妆台，一个在这里。
意思很明白。
让他知道，他这人，一张脸就是最重要的，别毁了伤了让她赔了钱。
但这会儿——
含溪摸了把镜子里的人，毫无表情，但也能看出他那死气沉沉的眼睛里对自己的鄙弃——脸上身上可真难看，像被人咬了又踹了的狗。
“哗啦！”
他把头埋进水里，抓住铜盆的手青筋鼓动——那是在极力与窒息感对抗。
但他却一直没抬头。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咔！”
导演从镜头后跳起来，立马往那边跑，边跑边喊：“赶紧把人给我弄起来，快点啊，赶紧的！”
距离最近的两个人如梦初醒，赶紧去拽人。
可两个大老爷们愣是没能一下子把人拽起来，江照水死死地扒住铜盆，就是不抬头。
他太入戏了，太痛苦了。
“哗啦！”
三个人一起上，终于把人从水里拔出来。
江照水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随着氧气重新入肺，他终于缓过神，勉强从角色感觉里剥离出来。
“抱歉导演，我刚没听见你声音。”他眼眶全是红的，道歉声音颤抖，却还是努力恢复着情绪。
导演被他都快吓堆了好么。
圈里自称演技派、老戏骨的不少，但戏疯子他还真没见过几个。
至于这么年轻的，还是第一个。
这种玩儿命演戏的演员，但凡对戏有期待和要求的导演没有不喜欢的。
但也挑战血压和心跳。
像今天这种，要是当天再来一回，他绝对要多吃一粒速效救心丸。
太特么吓人了！
许芮、段维和刘沐知都来了现场，看过这一场戏后，都很沉默。
同样是演员，他们做不到这样。
比不上。
一步差了，步步都落后，真是让人挫败又……敬佩。
他们现场看着剧情发展的都震撼了，更别提王斌几个等在场外，打算商量下一步工作的人了。
看见江照水下戏时候的样子，思思都快吓堆了。
脸色苍白，身体单薄，配着宽大戏服像是一吹就到，距离死神一步之遥的形象好嘛！！！
今天没有他的戏份了，江照水回保姆车上换衣服。
王斌和周飞在车上等着帮忙搭把手，古装戏服脱下来，裹在腰上的纱布都是湿的。
解开一看，那些已经愈合大半的小水泡又破了不少。
脓水混着血丝把纱布染得糊涂。
拍戏时候入戏了想不到那么多，只能凭借角色本身的情感和发展去诠释，这会儿出了戏，才感觉那一块火辣辣的疼，换纱布换药的时候，还挺疼的。
“告没告诉过你，注意着点伤口，都说是文戏了，怎么又弄成这样！”
王斌是又生气又心疼。
“斌哥，我都这样了，您就别骂我了，求放过。”装可怜的时候，一张漂亮脸蛋很占优势。
王斌确实发火发不下去了。
自己一个人拿着平板上前面把最近行程又筛选了一遍，不利于伤口恢复的都往后推一推，力求争取足够的休息时间给他恢复身体。
他不说，其他几个自然也没什么说的，都乖乖在自己座位上坐好，一车回了酒店。
江照水虽然身体难受，但心理是很畅快的。
能够真正入戏，酣畅淋漓的去诠释另一个角色，赋予其灵魂和血肉，这感觉是很满足的。
现在他只要对着镜头拍戏，身体里就像住进了另一个灵魂似的。
就算看着现代化的摄影机和摄影机背后一大群人，可一旦入戏，那些好像都不见了，世界在他眼睛里完完全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那个真实存在于角色本身生活的世界。
周围的人、世界的规则不再是设定，而是真切的在他身边发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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