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最苦的，还在下一次

等人都出去了，化妆间就成了后勤组的天下——

化妆师收工具，造型师收衣服，场务搬箱子跑腿打杂。

但这些都用手脚的工作刚好把嘴空了出来，方便促进娱乐圈地下信息交流。

“江老师今儿没回来啊？看这眼气的，我今天吃麻辣烫可不敢再加醋了，真酸。”

“醋味儿三里地，可不得吃俩馒头中和一下。”

有个场务搬俩空箱子进来给他们垫化妆箱，加入这场讨论：“听我在那边工作的哥们儿说，江老师是去给佳禾拍广告的，搭档李芳菲，几个新人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要不人家签大公司呢，要是背后资源再跟不上，演技这么好的还不如自己开工作室，起码这工作量下来能多赚点，现在艺人经济分成多狠呢。”

化妆师也来凑热闹：“听说江的分成比其他新人都高，而且他主要通告都是个人约，团体行程去的少，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们那个团好像全员到齐的机会都挺少，但资源好像都挺不错。”

“都签了大公司的，资源肯定不一般，反正最近电视上网上都能看见他们消息，别管大小，水花都有。”

“你们是不是跑题了，咱们说回主角呗？”服装师把整理完的衣服从左边衣架一件件挪到右边衣架，好好的衣架子愣是被她用成了屏风，挡住几个人完全没得问题，太方便八卦说话了。

“我有个最新消息，江没回来不是因为还有广告通告，是因为生病了。”

“生病？！”

大家都挺惊讶，这两天组里可没什么传闻。

“我还能骗你们？我表哥邻居家的小女儿今年医学院毕业实习，就是去的魔都人民医院，在急诊看见江照水和他经纪人了，听说病的挺严重，要住院呢。”

“天，他平时看着多健康啊，而且没大夜戏的时候天天早上都看他去健身跑步，就这身体素质还能生病呢，果然人生无常，我得赶紧去预约个体检了，总感觉自己也不安全的样子。”

“得了吧，你跟他比。”化妆师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妆容，务必让自己的形象对得起自己手艺，“他那生活作息一般人坚持一星期都得躺下，看剧本、练体能、健身、武打戏……我小姐妹说看见多少回他那房间灯都亮一晚上，舞蹈室健身房哪里有空钻哪里，我们私下还说，要不这钱该人家赚呢。”

“也是，上次我看见个小道消息，说狗仔半夜跟着他偷偷出门，想着约会隐瞒恋情呢，结果走了三条街，找到一个不关门的健身房，自己  kuku  练了仨小时，把狗仔腿儿都溜细了。”

“哈哈哈，可不是，这圈子努力的不少，但都在镜头前努力的多，能私下还这么折腾自己的，真不多。”

“还恋情呢，我看他这作息，就算谈恋爱都没女的能跟上这卷王节奏。”

剧组传言传着传着也就过去了。

丁宗旭拍完离组，没了热衷宣传八卦的源头，很快八卦就换了最新一批。

江照水就是在消息平静后第三天回来的。

第四天有他的戏。

“他现在身上伤口还没愈合，不能拍打戏吊威亚，导演您多担待。”王斌提前打了招呼。

“知道知道，都是文戏，正好他现在状态适合。”导演把含溪新增的戏份飞页给他，厚厚一叠，看着起码十几张纸的样子。

这个加戏力度，很好、很强大。

难怪丁宗旭回去釀醋。

看了新剧本，江照水一点没意外——

对于含溪这个底色是悲剧的人物，加的戏份都是刀。

大概编剧老爷看这孩子实在可怜，特意准备了一打小飞刀，刀刀致命，力求让他达成流血真伤成就，尽快早死早投胎的好。

最重要的这场戏，就是含溪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醉月楼客人强迫的戏码。

当然，他们拍的是正经电视剧，肯定不会拍那些不可说画面。

主要还是为了给含溪后续的‘疯’给出合理的铺垫。

时间线拉回，拍的是含溪的  15  岁。

那时他还在接受‘训练’——怎么把一个金尊玉贵的人调教成绝色尤物？

那是不停碎骨重生的过程：

他要顶着装满水的碗，学习鸨母要求的‘弱柳扶风’式走法，务求让看到的客人个个怜惜。

洒了水就打手板。

就这样走了三个月，期间每晚两只脚踝都肿的像馒头，第二天却依旧要早起、重复。

他要重新学习弹琵琶，以往给军士上阵前鼓气的战曲被嫌弃杀伐太过，第一次听他在房里弹《十面埋伏》，老鸨脸色都变了，用竹条隔着细棉布将他狠狠抽了一遍。

很疼，疼的很久，却没留下半点儿伤疤。

后来逼着他学了整整两年南曲、时调、小令，把那股子兵戈气硬生生磨成了绕指柔。

再后来，是把那些他自小学习用来治国安邦的经史明策，换成更符合那些附庸风雅客人喜欢的诗词。

被带进那些姑娘、小倌侍奉客人的房间屏风后，听着那些床榻上如同野兽交媾般的声响和粗鄙的床头情话、消息。

茶道、酒令、投壶、射覆、博戏……

但凡风月场上出现的手段，他不止要知道，还要玩儿的最精。

就像一块纯白无瑕的美玉被扔进血污混流的池子里泡了几年，再捞出来洗干净，那玉石上的沁色变得格外妖娆美丽，却也再不是当初的那一块了。

十五岁的含溪还没有男女主遇见他时那么游刃有余，依旧带着青涩。

但他此时已经进了醉月楼，也再不是单纯的少年。

二十岁的含溪美的媚骨天成，十五岁的他却还在成长中，脸还是同一张脸，而其中气质差别的把握，就要看演员的演技把握了。

江照水做的很好。

回来快半个月了，这半个月中他每天的戏份不多，但只要拍，几乎都是虐点。

这孩子拍的让周围人对他都有了‘小苦瓜’滤镜，不仅上戏收工时会收到目光同情和怜爱，就连盒饭都能收到最新鲜最大份的。

但，就是这么个偏爱投喂法，他也没胖起来。

无他，实在太累了。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他是体验派演员，要想演好一个角色，就一定要全身心投入，相信自己就是他。

连续半个月的深度入戏，他已经不太爱说话了。

不论戏里戏外，越来越沉默。

而今天这场，算是把这半个月来的虐点集中爆发——即便受了那么多苦，可最苦的还在下一次。

像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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