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有点儿脆啊

苏清月怔住了。

她想起来了过去的一幕幕——

她在水榭里跟他聊天下大势，他看穿了她的女装却没有说破，只淡淡地替她斟了茶。

想起后来很多次，她遇到困境时总是来醉月楼坐坐。

什么也不说，他就弹琴给她听。

她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以为是因为知己。

却原来，是一个早就死去的人，用仅剩的一点点热气，在温暖这个给他带来些许善意的人而已。

"含溪……"

她终于接过了那杯酒，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

冰的，比雪还冰。

"酒快凉了。"

他把手收回去，重新提起锡壶，给自己又斟了一杯。

"苏姑娘，你今夜来，是为了替太子说话。可太子今夜来不了，他太忙了。忙着斡旋各方势力、忙着在他父亲那儿扮演个好儿子、忙着偷偷杀掉一些不听话的人……忙着做他父亲做过的一切。”

他把酒一饮而尽。

“等他坐上那把椅子，他会变成第二个百里弘毅。你也好，我也好，都是他用完了就可以扔的。区别只在于——”他把空杯放在廊栏上，指尖轻轻叩着杯沿，"我可能要比你早一点。"

苏清月忽然攥住了他的袖口。

刘沐知已经被带的完全入了戏，眼泪不受控制的流。

她不知道自己是为了含溪说的那些过往，还是心底深处也为他描述的将来恐惧。

她只知道，今晚的试探变成含溪的剖白。

把胸口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撕开，用朋友的真心，劝她别太信帝王家的真情。

“含溪——”

她嘴唇在抖、眼泪在掉，却死死拉住他衣袍，“你信他，你信他这一次！我们都能活到最后的……”

……

这一幕戏过后，刘沐知好久没缓过来。

被人带着入戏不是第一回，但这是她真正第一次感受到自己和角色融为一体。

就靠那一个眼神。

真正从同龄人、甚至是比自己年轻好几岁的青年身上感受到被碾压的演技，她心情的复杂程度可想而知。

这是个爱豆出身的流量小生啊！

这是她私下YY美貌的男神啊，明明就该好好待在二次元等颜狗跪舔崇拜的。

他却破圈出来、在她最擅长的工作上把她碾压了？

女娲给人天赋点咋不讲道理呢？

她这里纠结，到江照水这里就是纯粹的难受了。

他是个演戏时完全沉浸其中的体验派，表演的时候他就是角色本人，越共情、越有状态。

含溪这个角色他考虑的太多、准备的太足，行走坐卧平时都有影子。

更别提刚刚那么入戏。

今天两场戏看似难度不太高，只是几段并不长的对话，台词本上甚至才一页多，但内心戏的复杂让他琢磨了好久，和对手演员飙戏时张力很强，源自于内心对这个人物的绝对认可和信念。

与旧部沈詹事和苏清月的两场见面，都是生生撕开过往，把被打断的自己血淋淋再次剖开。

情绪层层递进、一次比一次狠。

人造光和本就炎热的气温，让棚内体感温度飙升。

环境里的霜雪梅花都不凋零，看着冷冷的。但实际上服装老师帮江照水把戏服脱下来的时候，里面都湿透了。

露出衣服外的皮肤上有化妆师随时补妆还好。

被衣服盖住的部分，布料都贴在皮肤上，鸦青色长发看着柔顺美丽，可被它盖着的脖子和后背，就像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毯。

棚里带妆拍戏+待机超过8小时，下工换上自己衣服时他感觉背后有点痒。

回酒店照了镜子才发现，后背起了一大片小疙瘩。

因为第二天有剧组采访，王斌不放心，提前来剧组这边处理些工作。

看见他后背这惨状，一边帮忙抹药膏，一边心疼：“我尽快给你申请个保姆车，就在片场外，以后候场不用待在棚里，去车上吹吹冷气休息一会儿，否则再这么下去，我真怕你小子把自己折腾病了。”

为了演戏吃苦，在他这都不算苦。

“那要好多钱，没事儿，明天就好了，现在也不痒了。”后背红彤彤一大片，还趴在床上看手机呢。

江照水没回头，感觉背后清清凉凉挺舒服。

这种四季不分明、冬天拍夏天的戏、夏天拍冬天戏的情况，以前他也经常碰见。

不觉得有什么。

唯一不方便的就是这具身体明显没有上辈子抗造，以前顶多中个暑、感个冒啥的，一般一瓶藿香正气水或者一袋感冒药就解决了，身上啥事儿没有，第二天照样拍。

现在这身体，有点儿脆了。

围脖上挺热闹，搜一两个关键词过去，发现《沉壁》占了三个热搜。

虽然只有一个在前十名，但都是自然热度。

按照方导的话来说，现在不投钱买流量就是要看看这部剧的真实反馈。

一个预告片，能不能撬动除了几个演员粉丝之外的路人盘，要是口碑反响不错，他这个“转型”导演也能松一口气，要是有争议或群众有更好意见，他看见了，剧本还没拍过半，能改的嘛！

天知道听见这话的时候，组里跟他合作过不止一次的演员们有多震惊。

看来现在大环境确实不好，连一言堂方导都愿意听群众意见改剧本了，这算不算被现实打败呢？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就是个玩笑。

更多的还是方佩章导演很知道自己和几位主演的号召力，就准备拿作品说话呢。

剧本还没拍完，网络首播平台和卫视预定已经发了预告。

两版预告内容大致相同。

区别是卫视版更倾向权谋向剪辑——红墙金瓦、气势恢宏，主要人物纷纷亮相，书写王朝史诗。

网络版则更轻松一些，帝后初遇、并肩携手、共创大好盛世。

江照水饰演的含溪在两个预告版本里都有出现，但明显在后者那里更为出彩，几个镜头的醉月楼绿腰舞、惊鸿一面引发弹幕狂潮，一片感慨自己没文化的“我艹”。

他用小号刷这些消息其实没啥感觉，出了戏后，含溪就是个独立存在于故事里的角色。

外界的褒贬对他影响其实很小。

一个角色演得好不好，其实不用外人来评判，自己演出来或者再看的时候，比别人清楚多了。

他只知道，演含溪演的很尽兴。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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