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要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沉壁》拍摄进度很快。
因为前期准备工作做得好,连江照水这个配角都是提前在训练营就开始上课,几位主演自然只会准备的更充分,加上同组对戏越来越熟悉,第一版预告片出来的时候,距离开机才一个多月。
这期间江照水也拍了不少自己的戏份,只是预告片里,导演还是选了他最开始拍的那场。
这版预告片里,主要内容自然是男女主的携手并肩和双向奔赴。
但这片子的定位是权谋正剧,其他配角自然也有高光时刻,其中含溪公子就是一抹亮色。
这个角色其实是有两个演员的。
一个是江照水,饰演这个角色九成以上的戏份。
另一个是演他童年时期的小演员,负责饰演他孩童时期还是太子的时候。
剧本中,含溪是九岁当的太子,十岁亡国,之后因为容貌过于出众而被当成稀罕货送进京都醉月楼,再往后就是长达六年的训练——
敲碎他的傲骨和身份,训练他成为一个最会取悦客人的花魁玩物。
所以,剧情里,小孩子过得都是好日子,倒霉的日子是从成年版开始的,也就是江照水饰演的那个版本。
俩人在剧组里还拍了合照,待遇对比贼强烈。
预告片播出后,效果格外好。
方佩章导演的第一部电视剧,从剧情到演员、再到服化道和后期,无一不是精益求精。
加上高水平的剪辑和配乐,一经发出,留言都是期待。
“终于等到你,还好我没放弃,哥哥的太子好攻,女主也漂亮,期待沉壁收视率大爆!”
“我女鹅古装好美,多拍爱看!”
“有乱世佳人那味儿了,穿越女回到古代就是要搞事业的嘛,幸好没拍成后宫宅斗的类型!”
“完蛋了,只有我被花魁的一眼击中了么,他看我好像看狗!好冷,我好爱!”
“话说一个眼神真的能看见演技吗,反正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那双眼睛,还有那只手,哥哥杀我!”
“啥时候开启探班啊,感觉不够看!”
“你不知道吗,预约通道已经开了,不过现在知道也晚了,报名几分钟满员~”
“啊啊啊——!”
预告片掀起了多少讨论和热度,影响不到现场拍摄的演员。
粉丝探班时间剧组公告了,但这些后续安排和对接都是剧组和经纪公司的事,演员还是按部就班的拍。
江照水今天的戏份安排不多、但却很重要。
只有两场。
一场是亡国旧部千里迢迢进京都找他,却发现昔日的太子殿下已经沦为青楼伎子。
另一场则是含溪和再次女扮男装来醉月楼的苏清月对手戏。
她怀疑含溪是一个情报组织的重要人物,试图从他这里套话、说服他加入太子一党,成为太子的臂膀,真正为百姓做些实事。
两场戏目的都很明显:
一场强化女主人设——不是困于后宅的普通妇人,而是有纵横捭阖的眼光,能真正帮助男主夺权的人。
另一个强化含溪人设:掉落泥潭的蛟龙,到底是死而不僵、还是早就认命。
为含溪真正底牌的掀开埋下伏笔。
两场戏剧情衔接,场景道具一一布置,人员到位后导演拿起小喇叭——
“3,2,1,开始!”
是夜。
镜头从醉月楼屋檐一盏昏黄灯笼慢移到到后院假山,树影重重,僻静无人。
含溪避开巡夜的龟奴,绕到后院假山旁。
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裹着深色斗篷,见他来,一把攥住他胳膊。
镜头特写推进。
那是一双粗糙的、武人的手,抓住月白衣袖覆盖的臂膀,极为用力。
手在抖。
“殿下!”那人的声音压到近乎气声,却还是藏不住喉头的哽咽,“臣、臣终于找到你了……”
含溪没说话,先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将那人拽到假山阴影更深处。
“沈先生。”
含溪开口,并不想让人听见,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也并没太多久别重逢的喜悦。
就是淡淡的,像是一句寻常问候。
镜头后导演皱眉。
这和他想要的情绪效果不同,设想中,这个时候含溪的情绪应该更外放一些。
这位姓沈的旧臣是曾经东宫詹事府少詹事,是见证过他尊贵身份的旧人,而且千里迢迢赶来京都寻人,虽然故国不在,却还是以旧臣自称,是个代表忠臣和强化含溪真正暗线的重要角色。
含溪面对他,应该处在复杂情绪纠缠之中,有回忆过往的痛苦、也有对他是否还忠心的怀疑。
江照水表演的太平淡了。
但他没喊停。
他想看看这场戏直到结束前会不会有惊喜。
这种信任源自于前面一个月来江照水越来越靠谱的演技,基本一条过、从未因他NG的战绩。
沈詹事借着月光打量他——
瘦了,但脊背还是直的,侧脸半明半暗,眼下有淡淡青色阴影却不减其气质。
并没有与平常花楼中涂脂抹粉的男子一样,柔媚讨好如同同女子。
他松了口气。
还好,他担心的事情应当没有发生。
可心里那块石头刚落下半寸,忽然想起方才在席间听到的——
"殿下——他们叫您'含溪'?"沈詹事的声音变了调,"臣方才在帘外听见了……那、那二字……"
江照水抬手,抬眸一眼就止住他后面的话。
那眼神,比昔日东宫的幼年太子更凌厉有威势,不像零落成泥的花,更像蛰伏浅滩的龙。
镜头后,导演放心了——他要的层次感果然来了。
甚至比他预期中的更符合人物心理。
如果沈詹事不当面提这个带有侮辱性的名字,或是假装不知道,那么含溪对他的信任就要打个折扣。
到了他现在这个境遇,但凡手下人对他的忠心有一点迟疑摇晃,都是不可信的。
以前错一步可以打板子做惩罚,现在错一步,就是个死。
月光落在含溪的侧脸上。
他望着假山石上那道裂痕,半晌,才说:"沈先生,你从前教我《礼记》,说'临难毋苟免'——"
"可这不一样!"沈詹事猛地抓住他的袖口,指节发白,"您是……他怎敢、怎敢用这等秽名辱您!什么叫'含溪'……他这是要——"
"要我一辈子抬不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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