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二暮
“大人仙威无量。”
资历最老、见识最广博的苍阳子率先从震憾中回过神，向夏纪拱手而赞。
“大人仙威无量！”
木水土火四位真君也反应过来，开启了一键跟读。
真君簇拥间，夏纪把目光转向了经历最多、熟人也最多的『苍微业恒乡』。
血阳山上———
“认真点修炼，小子。”
“老夫当年可没你这么好的条件。”
大叔模样的谢安捋着墨黑的长须，灵识一下又一下的戳着少年的脑袋。
“升阳必不负父亲遗志。”
当年友人托付的婴孩，如今已然长成俊朗少年。
少年姓林，名升阳。
在林升阳未满一岁时，正巧赶上蟐蛾奔月，月光普照天地。
得益于颈间的乌鸦玉佩，他当场就成了紫府仙苗。
本来谢安还担心林升阳天赋太高会引来祸患，打算借自己当年和乌鸦前辈的情谊，扯扯蟐蛾真君的虎皮的。
谁曾想赤阳仙宗的不仁不义不礼不智不信之修士早就在奔月那日的日食之时死绝了。
就连谢家的主脉也死了不少眼高于顶的家伙。
据传在“蚀之刻”，天下修士无论胎息元童还是紫府大真人，一刻之间竟被黯日祭去了六成之多！
后来就连仙宗背后的靠山都转投了正道，天地间的修行风气为之一清。
苍阳真君传下仙旨收他们、桑农和一群灵蚕入宗时，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活在梦里。
谢安知道，这一切梦幻般的美好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乌鸦前辈、蟐蛾。
如今他为炼气境，享寿三甲子，又因为真君的恩泽，再增寿一甲子。
足足有了四甲子的寿命。
整整二百四十年！
他才一百三十二岁，还有一百零八年可以修行，这又叫他如何不意气风发了？
谢安立在仙峰之顶，感受着灵机丰足的山间云霭在自己脚踝边川流而过。
他时不时用灵识干扰一下站在飞剑上锻炼御物术的林升阳，看着对方肉眼可见的进步，心中喜悦由然而生。
“嗯？”
谢安和林升阳几乎是同时惊咦一声。
不止是他俩，苍墟天地间的修士，凡是处在清醒状态的，皆在这一刻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变化。
他们的心神一片清明，往日晦涩难懂的知识变得可解、模糊失真的记忆回归清晰，就连眼前的天地，似乎也比之前更加的透亮和明艳。
初暮真君死于此刻。
天人交感之下，晦炁造化自天地中退隐，自然是一切皆清、万象俱明。
“谢安听旨———”
苍墟天穹之上，忽有浩大天音垂落而下，将扶若真君的意志昭告整个人间。
洞天仙峰处，谢安当即俯身下拜道：“小人领旨！”
真君的真言具备超乎寻常的灵性，好似全息图片一般，蕴含着生动立体的信息。
故而，夏纪不需要明说是哪个谢安，洞天里的谢安就会福至心灵的知晓，仙旨中所言的那个谢安，就是他自己。
“本君扶若，于三十一世前，曾得大晟仙济司修士——[谢安]赠法，自此初识仙道，修行有依。”
“今我成道，自当还礼。”
“———谢安———”
“我观尔持正守善，心性尚可，虽无济度天下之大德，却也有一言一行之仁心。”
“今赐尔金丹一枚，敕名『少虚午翳初暮真君』，位在阴德之余，执掌『晦炁』。”
夏纪念头一动，谢安便被无上伟力摄出了无法承载真君的苍微洞天，金位上那颗幽杳晦朔的金丹自发滚落而下，在主观之力的保护中，不至于因为交感天地间的愿力与业障，化作真君级的金丹妖邪。
拜伏在地的谢安忽觉身下一空，整个人出现在万丈高空，本能的想要抓握些什么。
亦在此时，那颗承载着初暮毕生修为及道行的金丹冲出太虚，来到了谢安的头顶。
因主观之力的指引，金丹自“道”的维度跌坠而下，来到“物”的维度，与一介凡物的身和魂重合在一起。
于是这凡物的性命便给先天的道性染上了一点杂色，让这无为的道性变得有为。
晦炁有为，异象当出。
真君既证，当有乌云遍遮天地，压翳乾坤，当有霉运升腾，诸行不利。
无疾者当有疾，有疾者当病死，家宅当走水，舟船当翻覆，天下修士当走火入魔……
但夏纪不允，于是苍墟听夏纪的，刚被夏纪暴打过一次的晦炁金位看了眼自己的顶头上司太阴，发现太阴也站在夏纪那边，于是祂彻底老实了。
天地间无事发生，除了唯一一事，那便是……
第二代初暮真君，在此刻诞生了！
甚至连修为和尊号都是夺自前任真君，以至于谢安一成君就是金丹中境。
一步登天，莫过于此。
谢安只感觉自己变得很大很大，大到原先以为广袤无边的苍微天地，现在放在掌心亦不过鸟蛋大小。
无穷无尽的力量充斥祂的身体，浩瀚无垠的知识萦绕在祂的心头。
然后，祂看见了造化的衰微，祂听到了苍墟的呼救。
正当谢安本能的想回应呼救时，仙旨适时打断了祂：
“谢安，尔已为君，得身肩日月之伟，享寿与天齐之福，自当担起不世之责。”
“尔当执天下之晦，晦藏恶念、恶缘、恶法。司幽晦之道，行清正之德。”
“尔掌晦炁大权，切忌行蒙因晦果之弊。”
“自当以身作则，教天下人知晓，善恶[必]有报。”
“善因[必]生善果。”
“恶因[必]结恶果。”
“因果系结，是为[必]。”
“今我赐字于你，从今往后，尔之真名，当为———”
“『谢必安』。”
晦炁金位上，谢必安向着桑谷中的夏纪毕恭毕敬的拜谒而下，恭声道：
“小民谢必安，谨遵大人仙旨，必不负大人所托。”
“旦悖此誓，万死犹轻。”
“善。”
夏纪抚掌而笑。
他先是回头瞥了眼炎宫河里，小心翼翼探出脑袋偷看，宛若路边一条的弟子贞离，心中有些好笑，再度将目光放回到身前的众君化身上。
“晦虚永暮乡里的生灵就交给你们去安置。”
夏纪环视场中众君，令五位真君如芒在背。
“你们此去，当以性命勾连天地大道，令木水土火四德灵机兴盛、灵物滋生。”
“但亦当知晓，当今天道消亡、阴阳初续，天地间造化有竭，灵物之事适度即可。”
“在我医好天地之前，切不可行回光返照之事。”
“谨遵大人仙令！”
五位真君领命退出了桑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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