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石与心
动不了……
夏纪心里咬牙发力。
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四肢、手指，乃至眼皮，全都被未知的力量死死定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以他身为元神宗师，同时得到神意和罡力加持的钢铁之躯，竟也挣不开施加在自己身体之上的未知禁锢力量。
他又催动太阴神意，用神意化剑意，全力斩击眼前笑得十分肆意的青年。
然而他的斩击却只是在湛蓝的护罩上激起一道能量涟漪，这个护罩给他的感觉甚至比之前的誓约结界还要强。
斩首失败的夏纪泄去剑意，意识看向自今日起就没合拢过的[诸世书]，查看强缘上新增的几个名字。
【7号(空气墙)】
【9号(念静力)】
【莫长缨(超级吃力但是零消耗的无敌能量防护罩)】
‘什么雷霆能力名……’
看完三个能力的介绍，夏纪理解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在被砌进厚厚的空气墙里的同时，还被和念动力效果相反的念静力扼止住一切动能。
两种能力配合之下，夏纪像是照片里定格的人物，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肉体的行动力被剥夺，那精神上的行动呢？
不好意思，7号、9号、莫长缨，还有眼前应该是舒有为的青年，全都缩在护罩里。
坏消息，敌人并不蠢。
防护罩的防御是规则性的，不仅有类似“绝对防御”的“无敌”buff，唯一的缺点“主观感觉上的[超级吃力]”还被强制性的“心灵契约”解决了。
15号白额高脚蛛侠试探数值，吴来刻舟求剑拉来目标，念静力加空气墙直接强控，莫长缨的无敌小罩子保证自身安全，最后用自己“对视三秒即可强制签订心灵契约”的逆天机制完成绝杀。
一套下来约等于宝可梦里的必中必得的大师球。
这不阴我吃！
换其他人中招真就只能长叹一声“苦也”然后被抓去当帕鲁使唤了。
幸好，中招的人是我。
夏纪凝滞的眼球定定的看向前方，在几步之外，舒有为正和他静静的对视。
3秒。
那双如黑洞般幽邃的眸子随着能力仪轨的发动，在夏纪眼中变得越来越大。
2秒。
夏纪的心灵坠入了那合二为一的黑洞之中。
1秒。
夏纪失去了五感，来到深黯，漆黑，一片虚无的世界。
0秒。
超能力发动完成。
护罩里，舒有为在狂喜中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无底黑暗之中。
他将在自己的绝对主场和夏纪进行心灵上的交锋。
失败，则契约失败。
成功，则契约成功。
他在分出胜负之时所占据的优势越大，他能签订的契约就越苛刻和完善。
“黑洞”之中，虚无的黑暗一直蔓延到意识的尽头。
黑暗即本质。
黑暗即无垠。
而后，黑暗开口了。
“夏纪，你逃不掉了。”
“放弃挣扎，然后——”
“向着永恒的我、至高的我、绝对的我、唯一的我……”
“——臣服吧。”
夏纪不语。
因为他红温了。
他好不容易将精气神融为一体成就元神，现在这阴间能力又把他的精神剥出来了。
现在他脱离了肉体和修为，纯粹就是一团有意识的太阴神意，一团无手无足、无身无面的形如混沌的精神。
他整个上午直接白练。
这个地方和自己的状态，倒是适合自己修行太阴、研究精神，从而更进一步。
可惜此处是有主的。
夏纪没有理会黑暗的言语，右“手”虚握，一部分太阴神意便化作纯粹的剑意，进而在空握的右手中凝聚成剑。
夏纪一剑挥出，无边的黑暗中顿时亮起一道剑芒。
剑芒分辟上下，飞驰至无穷远处，仿佛要在幽邃浑冥的黑暗中劈开天地一般。
“哼！”
黑暗发出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冷哼。
笼罩夏纪周身的如有实质的黑暗蠕动着，化作具备真实水压的黑暗海水，令夏纪的精神仿佛置身于至深的海底。
夏纪反应极快，几乎是在黑暗变化的同时舍弃人体的认知和太阴的义理，将自身完全转化为一柄锋芒毕露的宝剑。
精神的世界是意志和想象的世界，脱离肉身的夏纪可以做到很多正常来说不可能的事，但同样的，作为S类心灵能力者的舒有为能做到的只会比夏纪更多。
并且这里是还是对方的精神世界，对方于这个世界而言就如同真正的造物主一般。
随着舒有为的想象，潮水的深度开始不断的增加，似乎完全没有上限。
一万米，两万米。
十万米，百万米……
在无限提升的水压下，原本无坚不摧的神剑也开始吱呀作响，剑身生出道道裂痕。
舒有为听着那一声声不堪重负的金铁衰鸣，现实中的嘴角翘起愉悦至极的夸张弧度。
他早已不是当年暗算褚银时的那个愣头青了。
为了更好的发挥自己的能力，他研究脑科学、心理学和哲学，连得三个博士学位。
他找到C1级的精神强化能力者，操控对方以生命为代价全力强化自己的精神力。
他通过严苛到近乎自残的训练，不断锻炼自己的意志和想象力。
他投资脑科学研究和基因编辑技术，通过利益交换获取巨企的技术资料，为自己订制最好的大脑强化因子……
如今，八十三岁的他早已是今非昔比的心灵强者。
夏纪拿什么反抗他！
反抗他这励志的主角！
事情亦如他所想的那般顺利，吞吐着白炽剑芒的神剑在无穷无尽的黑暗潮水的消蚀下渐渐趋于黯淡，剑身之上浮现出一层又一层纯黑的锈迹。
而在剑身之中，夏纪的高缈道慧则开始发力：
“太阴，位成天地之缺，藏养万物，亦受万物所藏。”
“太阴，隙间也，冥洞也，暗河也，宰万物之阴。”
“太阴，暗中真暗也。”
随着夏纪心中源源不断的感悟，太阴的道理于剑的内侧再现，消蚀剑意的真髓。
内藏的太阴，外在的黑暗。内外交困的侵蚀一步步剥去神剑的锋芒，令其化作一柄生满锈迹的朽烂剑条，在黑暗的海潮之中分崩离析。
只是，其中受藏的太阴神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它去了哪里呢？
或者更该问：
“夏纪人呢？”
舒有为张扬的笑容垮了下来。
他能感觉到夏纪的心灵意志仍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之中，但他找不到对方了。
做为觉醒能力前，曾在联邦尚未成立的古早社会中见过野生蟑螂的老资历，他能准确的形容自己的感受———
卧室里有几只蟑螂，但你找不到它们了。
舒有为在焦急中寻找。
无垠的黑暗之中，夏纪利用太阴玄妙藏进黑暗的深处，暂时骗过了舒有为这个黑暗之主人的感知。
但这么做消耗极大，他撑不了多久的。
夏纪陷入了思考。
他不知道心灵契约签订之后，自己究竟是会因为真灵上的庇护无视契约，还是会由于精神受缚，直接触发[诸世书]的转世机制，切换主世界。
他不愿赌。
他要赢。
夏纪忽然灵光一闪。
意识离魂则散。
未散则未离魂。
他的意识看似被对方拉扯进黑暗的精神世界，但其实一直“藏”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那么，他的灵魂和对方之灵魂的距离是？
答案是——零。
他们的身体只相隔几步之遥，他们心识更是存在于同一片精神空间之中。
因此可见，他们的灵魂，或者说“虚境本质”，在名为虚境的虚幻时空里是重合的。
“如果是现在的我的话。”
“应该做得到。”
夏纪要尝试一个他处在自己的肉体之中时绝对做不到的操作。
首先，他要撤去太阴的道理，让自己的精神复归本源。
“哈哈哈，找到你了！”
随着夏纪撤去太阴之理，回归自身精神的原始态，也即“形如混沌的顽石”，舒有为重新“看”到了夏纪的存在。
“撑不住了吧，小子！”
黑暗淹没了夏纪处在本质状态的精神，胜负已分。
舒有为可以开始签订心灵契约了，而且是非常苛刻的奴隶之契约。
换言之，他可以开香槟了！
“我对自己的[石]之灵魂发动能力[点石成‘金’]，然后发动子能力[易‘金’为剑]。”
虚境之中，舒有为那团黑暗的灵魂本质将夏纪原石般的灵魂包裹住，向内伸出道道漆黑恶毒的触须，想要在原石之内种下能扭曲心智的黑暗。
亦在此时，曾经在变识之神眼里只是裹覆着一层愚人金之概念表象的混沌原石忽然坍缩成了真正的愚人金。
骤变的灵魂让黑暗触须一时间难以入侵。
“你这家伙做了什么！”
感知到能力受阻的无边黑暗发出震怒之音，他可是S类能力者，还发育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在一个小屁孩儿身上失手！
舒有为下意识的忽略了当年天空中，那个浑身金光闪耀、圣然如神的孩童。
对方一眼便洞悉了他的能力本质和深埋在心底的恶。
若不是他很有研究价值，若不是对方自大到认为自身能成为永镇世间的永生哲人王，他舒有为早就死了。
夏纪不语，只是一味的嬗变自己的灵魂。
精神力大量消耗，虚境之中的愚人金化作剑形，狠狠的洞穿了舒有为黑暗的灵魂。
“啊———！”
现实中，舒有为猛的睁开眼睛，啊的惨叫一声，倒在地上癫痫般剧烈抽搐起来。
“快，快去……杀了他！”
舒有为挣扎着下达命令，但看看他身边的超能力者吧。
空气墙、念静力、无敌护罩……不是控制技，就是防御技。
这要怎么杀？继续用会凝固空气的空气墙和念静力封堵空气，活活憋死对方？
别逗夏纪笑了。
普通人憋的那一两分钟已经足够他杀死舒有为了。
更别说生命精气的内周天循环能在一定程度上代替呼吸，再加上元神……现在是元胎宗师的强大生命力，撑上一两个小时还是做得到的。
到时候舒有为的尸体都凉了。
虚境。
得益于自身的本质短暂坍缩为“剑”，夏纪终于能给自己的灵魂镀上“剑意”，然后……
用灵魂去斩灵魂！
剑意吐吞间，夏纪的灵魂锋芒毕露，将被洞穿的黑暗灵魂搅得支离破碎。
“我……”
抽搐中的舒有为眼神一空，停止了挣扎。
他死了。
破碎成渣的灵魂于虚境中缓缓消融，其内珍藏的回忆、情感与意志逐个析出。
其中大多数黑暗、扭曲，充斥着恶浊的欲望。
只有极少数还闪烁着纯粹而无力的微光，那是他久远、模糊、但又永生难忘的童年。
唯有处在父母怀抱中的那个幼小的他，才是纯洁的。
而长大后的舒有为认为，人之初，性本善，人欲成，性必污。
那时他想：所有人都想成为他这样的恶人，只是那些人没有像他这样强大的智慧和力量而已，所以他绝对没有错。
而如今，没有所谓的在走马灯中颤颤巍巍见自己。
他干脆的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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