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短暂的喘息时间
为了防止再像刚才那样被来自结界外的攻击偷袭，夏纪盘坐在离结界十米远的地面上。
因为心中对对方的憎恶和友好都不够强烈，夏纪并不知道结界外的女子的名字和能力是什么，只能从声音判断出对方的年纪不会比自己大多少。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夏纪做了个十分大胆的决定。
他收敛了自己的神意，还将之强行压缩进太阴元胎里，深度融炼自己的精、气、神。
而感知危险的工作，则被他全部交给自己的宗师五感。
顺带，他还要和结界外那个实力不明的超能力者保持交流，接受联邦执行收容程序前的最后试探。
正常来说，主动被收容也是撑到午时的一种方法，但对自己这种太过异常的超能力者，联邦的收容大概率不止是肉体层面的拘束，还会包含意识层面的封印、冻结、抹除。
从而直接触发诸世书的死亡判定，真灵更换本体，按顺序降临到下一个世界“苍墟”。
所以他要拖。
“你们有没有想过收容我的后果呢？”
融炼元神的夏纪开口道。
“后果？”
女声传来。
“变识、繁生、欲肉、虐刃，如果你们联邦真的了解这四个名词代表什么，就不会放任世道继续烂下去了。”
“但你们不知道。”
“联邦是一艘行于大海之上的轮船，而愚蠢的你们正在放任那四个怪物将船一点点凿沉。”
“哪怕你们中的某些人自诩有变成鱼的方法，想要跟着怪物们吃香喝辣，觉得自己能成为怪物的一分子。”
“可怪物们不会告诉你，变成鱼的方法就是被怪物吞掉灵魂，然后拉出一团像鱼的残渣。”
“如果你们能认可那团残渣就是新生的自己，那你们也不会介意爱上一根香蕉。”
陈夕云看着结界内侃侃而谈的夏纪，对其所说的话相当之不以为然。
四个上不了台面的邪教罢了，只要联邦里的S类大人们想，随时可以将之覆灭。
区区凡人，血肉之躯又怎么蛀得开钢铁的巨轮呢？
外嵌在她耳廓里的“机械副耳”微微发烫，将夏纪所言的一切忠实的记录下来，转发给负责情报分析的部门。
待夏纪说完，她看向身边站着的金衣青年。
青年点了点头，表示夏纪在主观上没有在撒谎。
“你是不是漏掉了[天国]组织？隐于地下巢窟的他们和四教团也是同一类的货色。”
试探对方对天国的态度也是陈夕云任务的一部分。
“天国？”
夏纪想了想。
“我不了解这个组织，联邦的网络被天网管的太死了，别说是了解被天网隐藏起来的底城巢窟的情报，我连看个本子都得实名制。”
陈夕云看向青年。
“真。”青年点头。
“你不了解底城，那你是怎么认定四大教团就一定是有害的呢？”
“这涉及到我的个人隐私，我拒绝公开。但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他们每一教的背后都对应着一尊邪神。”
“邪神？”
这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呢？陈夕云蹙起黛色的眉头，再次注视身旁的金衣青年。
青年不语，只是一味的点头，心中更升起几分对夏纪的赞叹。
且不说对方所说的话是否具备客观上的正确性，但对方在实诚这一块儿是真没得说。
“是啊。”
一心拖延的夏纪有问必答：“虚境里面的四大邪神，每一位都是至污至秽的粪中之粪。”
“欲肉，视肉体为帮助灵魂享乐的贡物，不择手段的追求一切鲜明的感官，直至他们的人性在极苦与极乐交织的地狱中烧解成灰，而享乐的恶魔则从灰烬中站起。”
“虐刃，在杀戮中追寻勇气与荣耀，在血战中寻求自我的升华。直至灵魂被怒火浸透，直至曾经珍惜和守护的都被踩进血泥，直至杀戮本身成为一切的目的与答案。”
“繁生，以来者不拒的包容掩盖生命的有别，以近在咫尺的生之希望掩盖自身绝望的底色。直至生命在无止境的腐烂和新生中变得面目全非，化作无可救药的污秽本身。”
“变识，想用至高的智慧去驯服命运的无常，用超凡的知见改写自身和他人的命运，而这智慧却在无有穷尽的变化之河中渐渐沉沦，最后变作万般命运前叩拜的奴隶，在可能性的迷宫中永远挣扎。”
“四个都是走上极端，不懂适可而止的情绪寄生虫。”
“苦难是信仰的温床，而祂们，是苦难的温床。”
“精神病的增加，一半责任在联邦和巨企，另一半则在祂们。”
“超能力者耳中的呓语，一半责任在虚境的思噪，另一半则仍在他们。”
“如果你们这四坨东西在偷听，那我想告诉你们，我们人类的智慧和愚蠢已经足够自己搞死自己了，不需要你们再屎上添蛆了，谢谢。”
夏纪说完对空气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不存在的苍蝇。
结界外。
陈夕云还未来得及偏头，青年就主动凑上来猛猛点头，表示夏纪所言并无半分虚假。
他的B-3类超能力名叫“有偿撒谎”，具体效果是：
【只要在他的面前主观上在撒谎，他就会获得能用来购买对方真话的信用点数。
所撒的谎言越偏离撒谎者心中自认为的真实，他获得的信用点数就越多。
如果在他面前连续撒超过三次的谎，撒谎者就会进入为期三天的信用破产状态。
破产期间只能说真话，并且对任何人都是有问必答，直至信用破产期结束。】
偏偏夏纪嘴巴里一句谎言都没有，他连信用点数都拿不到，就更别说触发他的“信用破产”规则了。
他们用“破产期”直接把对方全部底细都问清楚的计划自然也无从开始。
“其实，比起四大教团，我更好奇你的超能力到底是什么。”
陈夕云按照传入她脑机的命令问道，这同样也是她内心的真实疑惑。
“就是愚者之石啊，我身上就这一个超能力。这点你们不是最清楚了吗？”
夏纪反问。
联邦为了区别超能力和效果像超能力的黑科技和魔术，可是严谨的定义过超能力的具体概念。
其中最主要的定义就是要在虚境产生对应的投影。
如果对方问的是“能力”，那他会直接拒绝回答。
但对方问的是“超能力”。
他的超能力确实只有“愚者之石”这一个，纵然“愚者之石”较之初始时多出了四个子能力，事实也不会改变。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那些多元化的能力都是你的能力主体[愚者之石]分化出来的子能力。”
陈夕云觉得自己听懂了夏纪话语里未尽的含义。
“……你是个敏锐的人。”
夏纪随口搪塞道，毕竟人敏锐不等于观点正确。
“回到最开始的话题吧，你口中的，联邦收容你的后果具体是指什么呢？”
“若没有成长起来的我去阻止，联邦会被四神彻底腐化成混沌信仰的温床。”
夏纪声音微顿，感受着丹田内已然推进到十分之七的融炼进程，语调变轻了三分：
“到时候，无论是你，还是联邦的高层，亦或是联邦底层的那些普通人，所有人都要在祂们打造的人间地狱里挣扎求生。”
“说句难听的，在那时，整个世界就如同浸在化粪池里，人们要么选择闭气把自己憋死，要么张开嘴大口呼吸，然后同样溺毙其中。”
“不要以为有了超能力就能明哲保身，到时候哪怕是最强的S类超能力者也只能做到在粪池表面仰泳。”
“相信我，没人会喜欢那种感觉的，到时候你们会后悔自己今天对于我的收容，但一切都已经晚了。”
“好恶心的比喻。”
陈夕云光是听着就感觉有些反胃。
青年则从冷静的点头切换为了万分嫌弃的点头。
重度洁癖的他平日里吃的可都是比“有机非合成的绿色食物”还要贵上十几倍的无需排泄的“全吸收食品”。
在他吃到蟑螂的扭曲表情中，盘坐着的夏纪话语未停。
“因为未来的现实会比我的比喻更加恶心。”
夏纪自己也带着点难绷，记忆力强亦有坏处，他刚刚又回忆起了当初自己惊觉联邦有战锤背景时的糟糕感受。
与此同时，在恒京中心的一处小型地下会议室内，几个使用了长生类技术或超能力的“年轻的老人”正有些不耐烦的监听着陈夕云和夏纪的对话。
“怎么说，要收手吗？”
跨坐在肌肉壮汉身上的九十岁知性少女挑眉道。
“收什么手？我们都已经得罪到这小子了，当然是把他继续得罪到死啦。”
“是啊，别看这小子说得那么难听，实际上，联邦的未来是联邦的，我们的未来才是我们的。”
几人来回几句，迅速得出结论：收容继续。
结界外的操场上。
并不知道高层态度的陈夕云感受着逐渐从温暖走向炎热的阳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精致的折叠伞在头顶撑开，继续和夏纪保持交流。
时间在他们漫无边际的交谈中渐渐来到十一点半。
十一点三十七分。
夏纪的喘息时间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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