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愚者之石

C-1栋宿舍楼的卧室里，夏纪的眼睛仍旧睁着。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进入武侠世界前那一瞬间的期待与好奇。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澄净如光，变得锋芒内敛。

他脸上的期待缓缓敛去，最终归于一种死寂的平静。

在这比眨眼还要短暂的一念之间，是来自自己的整整一百五十六年的厚重记忆。

从尚为婴孩时对父母的第一声啼哭，到年少成名、衣锦还乡的喜悦。

从新婚之日的举族欢庆，到午后阳光下看向自己影子时那份令人窒息的孤单。

从儿时王府庭院中少年和少女的追逐打闹，到苍翠青松之下来自朽润泥土的湿冷。

当名为“田直”的香炷烧尽，沉淀在夏纪灵魂里的香灰的余温，却如大日撒下的灼灼烈焰，誓要烧透夏纪这尊肉做的樊炉。

“我。”

“皆是我。”

“……亦非我。”

夏纪深吸一口气，将来自田直的那份似能熬杀肺腑的灼热缓缓吁出。

剑仙冲盈子那煌煌如剑、烨烨如仙的气质逐渐从他的身上敛去，一股只属于联邦超凡学子的天真和散漫重新裹住他的身心。

初步平复好心神的夏纪躺在床上，任由松软的床垫深深的拥抱自己。然后他就这么睡下，把占据他脑海的一帧帧画面全部藏进梦里。再醒来时，他仍是他。

夏纪并不抗拒自己的其他人生，也从未否定那些身份皆是自己，他只是不允许自过去溢出的情感劫持他现在的思维。

翻开诸世书，夏纪站在更高的角度再看了一遍自己的人生。

这一次，虽说夏纪没从中捕捉到什么被第一视角忽略的有用信息，但仅仅是变换下人生的观测角度，就已让他感触良多。

看完第三十一篇人生，夏纪又开始查看功业和强缘。

首先是功业。

【功业：邃谷、冲盈(斩大邺而平诸患，掌天下以易人间。创太阴养匮，炼府牝胞胎。元神续死，俯济黎民。通达造化，功在阴阳。服之可擢长文武诸慧、拨阴见阳，更得此世人身殊异，孕生诸窍百脉、丹田内景。)】

！？强强！？

他也就借着苍墟的积累，来低武世界耍耍威风罢了。没想到『诸世书』这么大方，奖励说给就给，还给得这么丰厚。

有“拨阴见阳”助专精两仪之阴的他参悟阳之一道，还有“人身殊异”送他一整套周天循环系统。

‘我顺极了！’

然后是多了几个熟悉名字的强缘。

【强缘：夏纪(愚者之石*)、姜素素(养刀脂)、方圆(握握手)、何大有(肌肉橡皮泥)、王立诚(无)、马凌(虐刃)、白巧明、白纤云(繁生)、文博然、厉霄鹏】

王立诚之后跟着的五个名字都是他儿时在社会公养所里结识的小伙伴，和自己一样都是天网ai随机取的文字。

在姜素素和他先后觉醒超能力之后，他们就双双走上了和这些伙伴们截然不同的人生。

如今各奔东西的他们还能出现在『强缘』上，哪怕其中必然有金钱资助的作用在里面，他还是为此感到开心。

但在开心之后，就是一些让他十分不开心的事了。

他一看『强缘』就发现了三个问题。第一，他的超能力“愚者之石”后面的星号是什么？

夏纪心情沉重，带着极为不妙的预感点开了那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小星号。

【愚者之石：】

【①触碰石头，消耗精神力，从接触点开始，将有限体积的石头转化为黄铁矿石。】

第一项没有问题，夏纪的能力一直都是这个，但……

他的念头快速扫过①，看向转世之前根本不存在的②和③。

【②触碰石头，消耗精神力引发“结璘”现象，将有限体积的石头从中心开始转化为阴润细腻但必定会有瑕疵的羊脂白玉。】

一看就适合当赌石仙人。

“结璘”，月亮和月神的别称，与日神的“郁仪”相对映。

看过一点玄鉴的他知道，在玄鉴世界观里，有名为“结璘仙”的特殊境界，能对标金丹，有时候比正经的金丹真君还牛逼。

“璘”字意为“玉的光彩”，在他这里，“结璘”的意思变成了“把石头嬗变成美玉”，也即“点石成玉”。

那所谓的“瑕疵”应当是“太阴的亏缺”在玉石上的反映，典型的高序列影响低序列，放在讲炼金的翠玉录里就是“下如其上”。

但在没有吞服太阴功业的情况下，他的超能力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改变？

是因为他的太阴道慧和太阴道行的双重影响吗？

‘何意味……我三十世连续修太阴，你一点变化都没有，我才在低武练了区区一世的太阴武道，你就直接变脸了？’

‘懂了，量变引起质变。’

【③触碰黄铁矿石，消耗精神力，从接触点开始，将有限体积的黄铁矿石塑造为剑形。】

有②“珠玉在前”，③就好理解多了。愚者之石在他这一世高缈的“剑道造诣”的影响下，分化出了新的能力。

那么，摆在他面前的问题是，为什么他的能力会被自己的道行或者说记忆影响？

夏纪思考数秒，得出了答案：问题在于“虚境”，在于“灵能”，在于———“灵魂”。

群星就有“虚境”这一概念，放在战锤也能对应到亚空间。

两者世界观相似，亚空间有四小贩，虚境则有四位大超主。

如果不是“虐刃”、“变识”、“繁生”、“欲肉”四大教团的字面内涵更接近四小贩，夏纪首先想到的就会是群星而非战锤。

当然，群星也是个粪坑。

欲肉教一词还能联想到更粪坑的基金会，同样是个偏绝望的世界观，如果遇到“身后事”那更是比白次男的终极侮辱还惨。

纯折磨人来的。

因为“虚境”的概念，以及超能力者听到的虚境低语远比普通人听到的要更加清晰，并且超能力者快疯掉时超能力还会异变和失控，所以夏纪之前就强烈怀疑超能力的本质是固化的“灵能”。

单一超能力之于灵能，就如加减法之于整个数学。

现在自身超能力的异变更是佐证了夏纪的猜想：

灵能源自灵魂与虚境。

记忆与智慧塑造了他的灵魂，而他灵魂上的变化又会影响到他灵能的表达，或者说是他超能力的固化形式。

如此想来，他方才意识回归时，胸腔中那种如真似幻的灼烧感，说不定其实就是意志塑造灵魂的过程，也可以说是“愚者之石”被知识煅烧，逐渐开化为“贤者之石”的过程。

出于对能力名的好奇与畅想，他曾专门上网查过“愚者”一词的种种寓意和象征。

“愚者”在塔罗牌里象征0、首、末。既代表一段故事的开始，也代表一种人生的结束，既是无限的可能性，也是这无限可能的最终结束。

在炼金神秘学中，“愚者”还位于卡巴拉生命之树的最顶端，是连接第一原质“王冠”和第二原质“智慧”的起始之径。

是神性力量从纯粹的源头向智慧显化的第一条通道。

对应原人亚当因吞下知善恶树的禁果，获得智慧，从而被上帝逐出伊甸园所走的第一段路。

而卡巴拉生命之树又称倒生树，它是由人向神的逆反之路，所以，介于原人和人类之间的愚者之路，既是原人出发走向人类的起始路程，也是人类折返回来，回归神性的最后旅途。

更是火剑之路的终点“纯粹神性”与“太一”之前的最后一段路。

故而，夏纪可以说，愚者之石是至高的原石，是原初的质料，是自“无”中走出的“第一因”。

夏纪认为，除去唯心的主观型能力者，也即能力几乎没怎么固化的完整灵能者。

其他任何一种超能力，都不会像夏纪的愚者之石这样容易受到觉醒者自身意志和智慧的影响。

愚者比贤者更靠近神明，而夏纪的打算是从愚者到贤者，再从贤者到愚者，最后走向神明。

虽说是在绕远路，但因为夏纪不知道怎么往“上”走，所以绕远路反而成了他最短的捷径。

虽说超能力的命名并不能代表它的深层本质，但愚者之石的本质中似乎真就有如此内涵。

或许，能觉醒这种特异点一般的超能力，也有他的灵魂来自其他世界的原因在里面？

毕竟是穿越者的灵魂。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这一块。

那么，他原来一直忍着不吃功业，是因为害怕能力发生改变被查出来，既然现在变都变了……

他包吃的呀，老弟。

联邦对低危型稳定期超能力的能力检测周期的底线是一个月，而他昨天才做过检测。

加之检测当天的时间还可以拖到午后，让诸世书多完成一次空白人生篇章的生成。

所以，综上所述，除去今天这一世，在理想情况下夏纪还拥有三十辈子的时间来发育变强。

整整三十世的时间！

而且最后的那一世还会因为新的世界之卷凝聚完成，可以去未知的新世界搏上一把。

哇，好他妈富裕的仗。

无论是骗过检测仪式、提升实力还是直接开润，三十辈子都会给他足够的准备时间。

那要是三十世结束还是杂鱼怎么办？当然是找块豆腐把自己撞死啦。

说完愚者之石后面的星号，接下来就是另外两个可以放在一起说的问题———

『虐刃』和『繁生』。

他奶奶的，什么叫我的童年小伙伴里有两个人投混了？

整整五分之二的投混率。

当年在他和姜素素的合力影响下，公养所的那一批人最后分配的工作基本都不会太差。

也即是说，如果不是他的手气太差，而是普遍现象的话。

在一个生活勉强有点滋味的社会圈层里，混沌力量的腐化成功率竟然高达整整百分之四十！

那么更下层的民众呢？

如果把联邦比作巢都，他们这些居住在上巢、必须定期检测腐化度的超能力者还好说。

中巢和顶巢对应的社会圈层他这个“上巢人”都不太了解，只能暂时先放在一边不做讨论。

若下巢的腐化率真是40%。

那底巢能糜烂成什么屎样他都不敢想，典型的大混操前兆。

这下真的好日子到头了。

做为见微知著的太阴爷，夏纪只想说———

联邦要几巴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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