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季云峥(不影响主剧情)
季云峥被带走后,地下室安静了很久。
镇定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过去,他被两个保镖架着拖出门口时,整个人软得像一截断了线的木偶,唯独那双布满红血丝湿漉漉的眼睛,至始至终没有从徐允知身上移开过。
他被塞进车里,车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用尽全力动了动嘴唇,没有声音,但徐允知看懂了。
他说的是:我会回来的。
三个月后。
季云峥被送去了瑞士的一家私人疗养院。
说是疗养院,其实更像一座建在山腰上的庄园,雪山下,湖泊旁,安静得只听得到风声和鸟鸣。
季屹川对外只说他去欧洲进修,圈内人心知肚明,但也没人敢多问。
季云峥被注射镇定剂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异国他乡,先是发了一场很大的脾气,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把护工吓得不敢进门。
后来他不砸了,他开始沉默,每天坐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雪山,一坐就是一整天。
季屹川差点以为他弟弟真的想通了。
一周后,疗养院负责人打来电话,语气委婉但难掩焦虑。
“季先生昨晚试图翻墙离开,被安保人员发现,他表示……如果不让他回国,他就绝食。”
季屹川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说:“随他。”
绝食持续了两天,第三天凌晨,季云峥偷偷拔了输液针,试图用床单拧成绳子从三楼窗户滑下去。
护工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爬到一半,夜风把他整个人吹得摇摇欲坠,手腕上还没拆线的伤口渗出血来,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他被拉回来之后,绑在床上打了三天营养针。
那三天里他不说话,不看书,不看手机,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
护工进来换药的时候,发现他在流泪,安静且无声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护工于心不忍,用口型问他要不要帮忙打电话。
季云峥看着她,缓慢的眨了一下眼睛,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打了也没用,她不会来接他的……
她现在是别人的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日夜不停的锯着他的心脏。
不是一刀毙命的那种痛快,而是缓慢的、反复的在同一道伤口上来回切割。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那股疼痛,每一次心跳都在提醒他‘你失去她了’。
是他亲手推开的,是他先说分手的,是他把她推到苏宴和身边的。
他活该!!
可他还是不甘心!!
两个月后,季云峥不再闹了。
他开始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参加疗养院安排的心理咨询。
护工们都松了一口气,以为他终于走出来了。
只有心理咨询师在月度报告里写了一行批注。
“来访者的配合行为表现出明显的伪装倾向,其内在执念未见减弱,建议持续观察。”
报告被季屹川压了下来,没有给任何人看。
季屹川每周会和他视频一次,大多数时候季云峥不说话,只是听着,偶尔问一句。
“她还好吗?”
季屹川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沉默片刻,回答。
“挺好的。苏宴和陪着她,上个月刚做完一次心脏复查,医生说指标比去年稳定。”
季云峥听完,通常会“嗯”一声,然后说:“那就好。”然后挂断。
他没有再闹着要回国,也没有再提过徐允知的名字。
但季屹川注意到,弟弟的手腕上多了一条手链,是之前徐允知送给他的项链,银色的链子上挂着一枚精致的满钻贝壳,日夜不离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瑞士的夏天很短,秋天一来,山上的树叶一夜之间全黄了。
季云峥开始在疗养院里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帮园丁修剪草坪,帮厨房摘菜,偶尔还会弹一弹疗养院大厅里那架走了音的旧钢琴。
他不弹完整的曲子,只弹一些片段,断断续续的,像是记忆里某个旋律的碎片。
护工们都很喜欢他,他长得好看,虽然不怎么笑,但对人很有礼貌,会用法语说谢谢,会在下雪天帮年迈的病人推轮椅。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会一个人坐在房间的阳台上,裹着厚厚的毯子,望着远处雪山的方向发呆。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许是在想京市初春的雨,想那间堆满乐谱的琴房,想某个深夜有人窝在他怀里小声说。
“哥哥,我做噩梦了”。
也许什么都没想,只是看着雪。
他瘦了很多。
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锁骨凹进去一块,下颌线条比以前更锋利分明。
但他的五官依旧是好看的,甚至比从前更好看,经过打磨和沉淀之后的英俊,褪去了少年时期的张扬意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且破碎的美感。
像一把曾经锋芒毕露的刀,被人折断后又重新熔铸,形状还在,刃口却钝了。
以前的季云峥是什么样子的?
疗养院里没有人知道。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华国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总是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好像隔着一层永远化不开的霜。
但季屹川记得。
他记得弟弟十七岁的时候,骑着重机车穿过半个京城来找他,头盔一摘,露出一张被风吹得发红的脸,笑得肆意张扬。
“哥,我带你去兜风!”
他记得弟弟在季氏集团上发表演讲的模样,演讲结束,全场掌声雷动,他站起来鞠躬,眉梢眼角全是少年人特有的得意和光芒。
他记得弟弟追徐允知那会儿,整个人像一团燃烧的火,热烈、坦荡、不知退缩为何物。
被拒绝了也不气馁,第二天照样笑嘻嘻的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拎着她爱吃的甜点。
那时候的季云峥,眼睛里是有光的。
现在没有了。
现在的季云峥,眼睛里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寂静。
像瑞士冬天的天空,低垂、阴郁,看不到尽头。
半年后季云峥开始频繁给季屹川打电话,不是抱怨,不是哭诉,只是用一种近乎平静的语气,一遍又一遍的说同一件事。
“哥,让我见她一面,就见一面。”
季屹川的回答永远只有两个字:“不行。”
电话那头会沉默很久,然后挂断。
这样的对话重复了将近一个月。
直到有一天晚上,季屹川接到了一通不一样的电话。
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哭了很久之后勉强撑起来的平静。
“哥,我求你了。”
季云峥这辈子没求过人。
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季家二少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来只有别人求他的份。
可现在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卑微,像是把自己所有的骄傲都踩碎了摊在地上。
“我就问她一句话,只要她亲口告诉我她不爱我了,我保证再也不纠缠,这辈子都不出现在她面前!!”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吸。
“但如果她还爱我呢?”
季云峥的声音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如果她还爱我……哥,我不能放手,我真的不能放手……”
季屹川握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想起弟弟小时候,想要什么从来都是理直气壮去拿,摔倒了也不哭,拍拍灰自己爬起来。
那样的一个人,现在在用乞求的语气跟他说话。
为了一个女人。
或者说,为了一个已经不可能是他的人。
季屹川最终还是没让季云峥回国。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
两周后,他带着徐允知站在了瑞士的土地上。
车子沿着山路盘旋而上,雪山在远处静静矗立。
徐允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松林,在她看到那座白色建筑的时候,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
季屹川在大厅等她,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在后面花园。”他说,“你去吧。”
徐允知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通往花园的门。
瑞士深秋的风迎面扑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和草木枯萎的气息。
花园很大,草坪修剪得很整齐,远处有几棵枫树,叶子红得像火。
季云峥就坐在其中一棵枫树下。
他坐在一把藤椅上,微微侧着头,看着远处的雪山。
穿着一件灰色的羊绒衫,因为消瘦了不少,衣服也显得有些不合身。
季云峥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季云峥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在看到她的那一秒,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一层水光。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开又合上,像是想叫徐允知的名字,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季云峥猛的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藤椅的边缘,椅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但他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就站在原地,隔着几步的距离,几乎贪恋的用眼神看着她。
从女人的眼睛移到她的眉毛,从眉毛移到鼻子,再从鼻子移到嘴唇,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重新刻进脑子里。
然后眼眶内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的掉了下来,像是蓄了很久的水坝终于决了堤。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想把哭声压回去,但眼泪完全止不住,顺着脸颊滴在那件过于宽松的灰色毛衣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季云峥缓了许久才让自己发出声音。
“知知……”
这两个字像是从他胸腔深处挖出来的,带着血和肉,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允知能看到季云峥的嘴唇在发抖。
下一秒,季云峥快步扑到徐允知身前,抬起的手想要触碰,又害怕是一场梦,最后身体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徐允知面前。
一声沉闷的响声,光是听着都觉得疼。
但季云峥好像完全感觉不到。
他向前膝行了一步,双手紧紧环住徐允知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了她的腹部。
季云峥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徐允知几乎能感受到他的骨骼硌在自己身上。
他真的瘦了太多,身上几乎没有多余的肉,隔着衣服似乎都能摸到他脊椎的轮廓。
“知知……知知……”
季云峥反反复复叫着面前人的名字,声音从她衣服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的眼泪很快就浸透了徐允知的衣料,温热的一片,贴在她的小腹上,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所有想念和痛苦全都通过眼泪传递给她。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季云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到你跟我说再见,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你……”
说着季云峥抬起头看她,脸上全是泪痕。
眼睛红得像充了血,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因为发抖而变得苍白。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他锋利的下颌线,滴在他的衣领上,一滴接一滴,完全停不下来。
“你看看我,知知,你看看我……”
季云峥抓着徐允知的手,急切的按在他脸上,让她摸他的脸颊,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
“我瘦了好多对不对?我吃不下饭,这边的饭不好吃,怎么做都不是那个味道……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
他企图用自己虚弱的身体来换取女人的怜惜。
季云峥的声音越来越碎,像是被人一片一片掰开的瓷器。
“我每天都很乖……我有好好吃药,有好好看医生,没有再闹了……你看我的手……”
说着他翻过手腕给徐允知看,那道曾经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下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我没有再伤害自己了,也不会再威胁你了”
季云峥急切的说着,像是在向老师证明自己做了作业的学生。
“我真的没有……我很听话的……”
说着他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能不能别再离开我……我受不了的,我真的受不了,知知,你也疼疼我好不好?骗我的也行……”
季云峥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把所有的尊严和骄傲都碾碎了铺在徐允知脚下,只求她能施舍一点点关注。
他又把脸埋进徐允知腹部,肩膀剧烈的抖动着。
手指死死攥着女人外套的两侧,指节泛白,青筋凸起,像是怕她一松手就会消失。
“知知,”他的声音闷在她衣服里,带着哭腔。
“你还爱我的对吗?你肯定还是爱我的……”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碎,像是知道自己得到的答案大概率是否定的,但还是忍不住要问。
“知知,你别不要我……我真的受不了……我在这边每一天都在想你……吃饭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睡觉的时候也在想……我看到一朵云都会想你在做什么,看到一片落叶都会想你会不会冷……”
季云峥重新抬起头,泪眼朦胧的看着她。
他的眼睛红得让人心疼,眼神里有绝望,有期盼,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你摸一下我的头好不好?”
他抓着徐允知的手放在他的头顶。
男人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一些,柔软的发丝蹭着徐允知的掌心。
“就像以前那样……你摸一下,就一下……”
他闭上眼睛,把头顶更近的抵向女人的手掌,像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流浪猫,小心翼翼带着试探性的蹭了蹭。
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下来,划过太阳穴,没入发际线。
“知知,”男人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想你啊……”
“我真的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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