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苏宴和(不看不影响主剧情)
苏宴和这辈子做过最果断的决定,是在和徐允知确定关系之后,独自去了一趟医院的泌尿外科。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徐允知都不知道。
他只是以一个普通患者的身份挂了号,走进了那位德高望重的老专家的诊室,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老专家推了推眼镜,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苏医生,你确定?”
“确定。”
“你可想清楚了,这个手术是不可逆的。”
“我想得很清楚。”
他没有多做解释,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他只是知道,他的妻子心脏承受不起怀孕的负担,任何意外妊娠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避孕措施有失败的概率,药物有副作用的风险,唯有这条路,是百分之百的安全。
他不能让任何可能存在,哪怕是万分之一的风险,去赌她的命。
手术做完的那天下午,他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会儿,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小腹那里隐隐有些钝痛。
他拿出手机,翻到他妻子的照片,是她早上出门前弹琴时他偷拍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那点痛也不算什么了。
他想,这辈子,他都不会让她知道这件事。
婚后的日子和他预想的一样好,甚至更好。
他没有再主刀过任何一台手术,以他的资历和地位,本可以成为国内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之一,但他选择了逐步转向幕后,接手了家族集团的管理工作。
外界有人替他惋惜,说他浪费了自己的天赋,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他只是想把时间腾出来陪着自己在意的人。
一台复杂的心脏手术动辄七八个小时,术后还要密切观察患者状况,连续工作三十六小时是家常便饭。
他以前可以,因为他那时候没有牵挂。
但现在不行了,现在他家里有一个人在等他回去,他舍不得把那几个小时花在手术台上面。
集团的事务虽然繁杂,但胜在时间可控,会议可以压缩,文件可以带回家批,应酬能推则推。
他把自己的办公室设在家里,除了必要的商务会谈,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两人的庄园里办公。
这样他就可以随时看到她。
他妻子在琴房练琴的时候,他就在隔壁的书房里开会。
视频会议的时候,背景里偶尔会传来隐约的钢琴声,合作方好奇的问是什么音乐,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是我太太在练琴。”
语气平淡,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对方往往会识趣地恭维几句,他客气的道谢,心里想的却是。
她今天弹的是肖邦的夜曲,昨天晚上她靠在他怀里说想把这支曲子弹好,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还哼了一段旋律。
她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婚后第二年,她开始恢复少量的演出。
不多,一年三四场,都是她真正感兴趣的邀约,她问他的意见,他说。
“你想去就去,我陪你。”
她以为男人说的“陪”是指精神上的支持,直到她第一次出国演出,在机场看到他也拖着行李箱出现在安检口。
“你……你不是说要开会吗?”她愣愣的看着他。
“会议推迟了。”苏宴和自然的接过妻子手里的登机箱。
“走吧,要登机了。”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狐疑的看着面前人。
“苏宴和,你不会是把会议取消了吧?”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前走去。
“巴黎那家你上次说想去的甜品店,我已经订好位子了,演出结束我们去尝尝。”
她还想追问,但已经被男人带着走过了安检口。
后来她才知道,他不仅仅是陪她去巴黎。
之后的每一场演出,无论是国内的还是国外的,他都会提前安排好工作,订好机票酒店,跟着她飞到那座城市。
她彩排的时候他就坐在观众席上看着,手里拿着一台相机,时不时按下快门。
那台相机是他专门买的,里面存了几千张她的照片。
她在琴键上飞舞的手指,她低头看谱时垂落的发丝,她弹到动情处微微闭上的眼睛,她演出结束向观众鞠躬时嘴角那一抹谦逊的微笑。
每一张他都舍不得删,回家之后会按时间顺序整理好,存在一个加密的硬盘里。
她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他拍的照片,问他。
“你拍这么多干嘛?”
苏宴和会一边翻照片一边回答。
“怕记不住。”
“怎么会记不住?”
苏宴和没有回答,只是把其中一张放大,是她某次演出时的一个特写,灯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像是盛着一整片星空。
“我怕我老了之后会忘记,”他说,“忘记你在这个时候有多好看。”
她被说得耳根发热,伸手去合他的电脑。
“别看了,吃饭了。”
苏宴和笑着把电脑盖上,起身跟在她身后走向餐厅,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他低头在她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怕的不是忘记她的样子。
他怕的是有一天她会不在了,而他连回忆都不够用。
所以他要把她的一切都记录下来,一帧一帧,一秒一秒。
这样即使将来真的到了那一天,他还可以翻出来看一看,告诉自己。
你看,她曾经这样鲜活地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她曾经是他的。
照顾她这件事,他从来不假手于人。
家里的阿姨主要负责打扫和采购,涉及到他妻子饮食起居的部分,全部由他亲自打理。
她的早餐是他做的,她的药是他按剂量分好放在小盒子里的,她的换季衣物是他提前整理好的,她喝的水也是他试过温度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太夸张了。
“苏宴和,我只是心脏不太好,不是生活不能自理。”
他一边帮她吹头发一边漫不经心的应道。
“嗯,我知道。”
然后第二天照旧。
她渐渐也就不说了,因为她发现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总是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
就好像喂她吃一口他炖的汤,比签下一份上亿的合同还让他开心。
有一次她窝在沙发上看书,他在旁边削苹果,她不经意间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手里的苹果已经削完了,但他没有停下来,拿着水果刀在那里空削。
“苏宴和,”她叫他。
他回过神:“嗯?”
“你在看什么?”
苏宴和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削得体无完肤的苹果,面不改色的把它放到盘子里,切成小块,插上果叉,递到她面前。
“看你。”
她接过盘子,叉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又叉起一块递到他嘴边,他低头咬住,嘴唇不经意的碰到她的指尖。
“苏宴和,你有没有觉得,你对我有点太好了?”
苏宴和想了想,认真回答。
“有吗?我觉得还不够。”
她看着男人认真的表情,忽然放下盘子,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苏宴和低头,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里带着笑意。
“惯坏了正好,这样就没人跟我抢了。”
她在他怀里笑了,声音闷闷的。
“本来也没人跟你抢。”
他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他心里清楚,有人跟他抢过。
那个人曾经差点就把她从他的世界里带走了,他永远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婚后第四年,她有一场很重要的演出,在维也纳金色大厅。
那是她职业生涯的一个重要里程碑,她为此准备了将近半年。
他自然也去了。
演出那天,他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那是全场视野最好的座位。
她穿着一袭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裙走上台的时候,他的呼吸停了一瞬。舞台的灯光打在她身上,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锁骨处有一道优美的弧线,顺着领口延伸下去。
苏宴和举起相机,透过取景器看着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妻子。
她坐到钢琴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手,落在了琴键上。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个小时的演出,他的快门几乎没有停过。
但他更多的是透过取景器,贪婪的注视着妻子的一举一动。
许多细节,只有他知道,只有他会注意到。
演出结束的时候,全场起立鼓掌。
她站起来鞠躬,目光越过人群,准确的找到了他的位置。
她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疲惫,有满足,还有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亲密。
苏宴和放下相机,用力的鼓掌。
回到后台的时候,她已经换下了演出服,穿着一件宽松的针织衫坐在化妆镜前。
他走进去,她没有回头,但从镜子里看到了他。
“怎么样?”她问。
苏宴和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弯腰,在她耳边说。
“你是全世界最好的钢琴家。”
她从镜子里看他,笑了:“你对我是不是有滤镜?”
“我没有,”他一本正经的说,“我只是陈述事实。”
她笑着转过身来,仰头看着他,他顺势低头,吻住了她。
良久,他们分开,她的额头抵着他的,轻声说。
“苏宴和,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每次都来。”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会每次都来,”他说,“一直到你弹不动了,我推着轮椅也要来。”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能不能说点吉利的。”
他笑着把她拉进怀里。
他没有告诉她,在演出的某一刻,他看着她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模样,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如果可以,他想把她的每一场演出都录下来,刻成光盘,存满一个柜子。
等到他们都老了,老到哪儿也去不了了,他就和她一起坐在家里,一遍一遍地放这些录像。
她会靠在他肩膀上,指着屏幕里的自己说。
“你看,我当时多年轻。”
他会说:“你现在也一样好看。”
她会笑他嘴甜,但他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看的。
回国之后的日子,一切如常。
他依然是那个把她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的丈夫,她依然是那个被他宠得越来越会撒娇的妻子。
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个平淡又温暖的日夜。
春天的傍晚,他们在院子里种了一株蔷薇,她负责扶着花苗,他负责填土。
她的手沾了泥,故意往他脸上抹了一道,他也不躲,只是笑着看她,然后低头在她鼻尖上蹭了一点泥。
夏天的夜晚,他们搬了躺椅到院子里乘凉。
她躺在他旁边,手里摇着一把蒲扇,扇出来的风一半落在他身上。
她问他记不记得刚搬家那天晚上,他们也这样坐在院子里看星星。他说记得,然后侧过身来,在星光里吻了她。
秋天的午后,她窝在琴房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他给她披的毯子。
他处理完工作走过来,看到她安静的睡颜,没有叫醒她,只是蹲在沙发边,静静的看了她很久。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就那样蹲着,也不知道蹲了多久。
“你干嘛呢?”她揉了揉眼睛。
“看你睡觉。”
“有什么好看的……”
“什么都好看。”
冬天的早晨,外面下着雪,屋里暖气开得很足,她穿着一件他的毛衣,窝在沙发上翻一本乐谱。
他煮了两杯热可可,端过来的时候发现她光着脚,便放下杯子,把她的脚捂在手心里。
“凉。”他说。
她笑嘻嘻的把另一只脚也伸过来。
“这只也凉。”
他无奈的笑了笑,把两只脚都包进掌心里,等它们暖和了才松开。
这些细碎微不足道的瞬间,构成了他们的日常。
没有惊心动魄,没有轰轰烈烈,但苏宴和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她,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大概还是一个体面成功,人人称赞的苏医生,每天穿梭在病房和手术室之间,过着精确而乏味的生活。
他不会有期待下班的心情,不会在开会的时候走神去想一个人,不会在深夜醒来的时候下意识的去摸身边的位置确认她在不在。
是她让他的世界有了颜色。
他无法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有一次,他们一起看一部电影,片尾男主角在女主角去世后独自生活了很多年。
她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问他。
“苏宴和,如果我先走了,你会怎么办?”
他正在收拾茶几上的杯子,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继续把杯子叠好,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不会有那种事。”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他的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她察觉到了,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她睡着之后,他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知道她迟早会问这个问题,他也知道她问这个问题是出于关心,是怕自己走后他一个人孤单。
但他没有办法回答她,因为他心里清楚答案是什么。
如果她先走了,他不会殉情,不会做任何极端的事情。
他会好好的处理完她的后事,会把她留下的东西整理好,会把她的钢琴调好音,会定期去墓园看她,会带着花和她爱吃的点心,坐在墓碑旁边跟她说说话。
然后,等到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他会找一个安静的方式,去陪她。
这个念头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甚至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正视。
但它一直在他心里,像一个安静蛰伏的影子,等待着永远不会到来的那一天。
他祈祷那一天永远不要来。
也许是他祈祷得足够虔诚,也许是命运终于对这个曾经苦难的女孩展露了善意,他妻子的身体状况一直维持得不错。
定期复查的结果越来越好,连她的主治医生都感到惊讶。
“恢复得非常好,”医生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说,“继续保持,活到七八十岁没有问题。”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她走在他前面,步伐轻快。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像一片碎金。她回过头来看他,逆着光,他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苏宴和,你听到了吗?医生说我能活到七八十岁。”
他快步走上前,握住她的手。
“嗯,我听到了。”
“那你还能陪我好久好久。”
“是。”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好久好久。”
她笑着晃了晃他的手,然后松开,跑到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着他。
“那我们说好了,你要陪我一起变老。”
“好。”
“到时候我头发白了,牙齿掉了,弹琴弹不动了,你也不许嫌弃我。”
“不嫌弃。”
“你发誓。”
他停下来,看着她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有一点调皮的光,嘴角带着笑。
她大概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恋人之间的玩笑式对话。
但他很认真。
“我发誓,”
声音低沉而郑重,“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不管是健康还是疾病,不管是年轻还是衰老,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你弹不动琴了,我弹给你听。你走不动路了,我背你走。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就每天给你讲一遍我们的故事,讲到你想起来为止。”
她停下了倒走的脚步,站在那里,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吹起她几缕发丝。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苏宴和,你说得这么认真,我都要哭了。”
他走上前,伸手擦掉她眼角那一点还没来得及落下的湿润。
“哭什么,还有好几十年要一起过呢。”
她破涕为笑,握住他的手,和他并肩往前走。
是啊,还有好几十年。
苏宴和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在心里默默地想。
几十年,不够。如果可以,他想要几辈子。
但他没有说出来,太贪心了,怕老天爷听到会收回去。
他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在午后的阳光里。
路很长,但他希望更长一些…………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438/55029086.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