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接奶奶回家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池海静静地坐着，池江静静地站着，厨房门后的身影静静地扶着门，太阳悄悄地往西挪动，地上的影子越拉越长。

一道无力的声音传来：“给我笔……”

这是老爷子的妥协，三个字，几乎用尽了他全身的气力。

这是自打池海兄弟俩进门后，老爷子说的唯一一句话。

池海原本有些紧绷的脸，这一刻松弛了下来。

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了钢笔，取下笔帽，递了过去。顺手从裤子兜里拿出印泥，贴心地打开盖子轻轻放在老爷子身侧的地面上。

“就在池卫国他们签字的旁边签字就行，印泥放地上了。”

他拿着一叠材料的手微微颤抖，他没有起身去找桌椅，就这么将材料铺在自己的腿上，拿起钢笔，笔尖接触到了纸面。

他捏着钢笔的手指有些发白，对于一个勉强能写出自己名字的庄稼汉来说，池大山三个字这会儿比一座山还重！

他努力将笔划写得横平竖直，只是手并不怎么听使唤，笔尖总会在他不想拐弯的时候，出轨一下下。

老爷子写得很认真，或许，这是爷爷在孙子面前想尽量维持的体面；或许，这是老爷子心里的意难平。这些，池海并不关心，只是淡淡地站在那里看他写，只是等待他快些写完，他好带走奶奶，拿着材料赶紧去派出所解决麻烦。

他只想安静地借助求生游戏的功能，好好捕鱼。他的神奇重生生活才刚刚开始！

材料一式三份，要签的字不少。估计老爷子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他写得很慢，很乱，也很认真。

最后一笔停下，不用池海去催，他拿起一旁的印泥，逐个在自己写的名字上面重重地按下自己的手印。

按完最后一个手印，他似乎脱力了，胳膊都松弛了下来。

“好了！拿去吧。”

声音很疲惫，池海依旧面无表情。上前拿起材料逐页检查，并没发现错漏。

“可以了，材料我要带去派出所，大房这一份我需要在公安面前交给他们。奶奶，我就先接回家去了。”

说完，池海将材料放在池江手里，直奔灶房而去。

那个扶着门扇的老太太，一身补丁缝着补丁的褂子洗得发白，她的眼眶红红的，满是皱褶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池海上前搀住老太太的胳膊，那胳膊只是包着一层松弛皮肤的骨头，有些硌手。池海忍不住心酸，曾几何时，他记得路过大房门口的时候，碰到过她。她像今天这般扶着门框，拦住自己，塞了一个生鸡蛋给他，让自己拿回去做蛋花汤，给一家人补身体。

“奶，以后跟我们过吧，我现在接你走。”

老太太扶着门的手松了下来，轻轻地搭在池海扶着她的手背上：“卫兵日子不好过，奶就不走了。”

池海眼眶有些涩，轻声在她耳边说道：“奶，你放心。你家池卫兵以后不用下地都行，他几个儿子孝顺着呢，上你二小子家住，我天天打渔给你吃。他们已经签字了，以后你跟我们过。”

说罢，池海蹲了下来：“奶，爬上来，你大孙子背你回家！”

老太太侧头看了眼堂屋，又看了看门前坐着的老爷子，低声说道：“阿海，奶还有衣服没拿。”

“不要了！孙子给你买新的！”

“你们挣钱不容易，不能浪费。”

“奶，快些趴上来，我腿都要蹲麻了！”

老太太趴在了池海背上，池海起身，那背后的重量，轻，太轻了！但又很沉重！

耳边，老太太还在劝池海进屋拿衣服的话。池海没答应，包括老太太现在这一身，池海都要给换了，要干干净净，彻彻底底地从大房分开。他不相信大房和老爷子还能给老太太留一分钱。就算有，顶了天也就是个毛八分的，就了不起了。

不要了，一分钱都不要了！

“奶，你在老四背上趴好，我在后面看着。”池江跟到了身旁。

老太太嘴里还嘀嘀咕咕，一心想回去收拾行李。

出了大房院门，直到周围没人了，池海才笑着开口：“奶，你是不是在衣服里藏钱了。奶，咱们不要了，全给他们。他们还签了150块钱的欠条呢。你就别操心了。”

“还有5毛2，买糖，给孩子！”

池海心酸的同时又有些莞尔：“成，买糖。一会儿我去镇上，买了糖回来悄悄给你。你自己吃点，喜欢哪个就给哪个吃一颗。”

“那……算奶借你的钱。不要忘记了！”

池海轻叹，老太太这是为自己拿不出见面礼而纠结呢。还挺要面子！

“行！算你借的，保准给你买。”

进了老宅，池小溪带着三个小的，一窝蜂围了过来。

“奶！”

“太太！”

池海将老太太放下扶到院里椅子上坐下：“小溪，今晚你煮饭，别煮太干。蒸点蛋羹，我那还有点杂鱼，一会儿拿来，你给做了。大哥，家里交给你了，材料给我，我还要去镇上。还有，你们几个小的，不准闹太太。太太给了四叔钱买糖，你们谁不乖，小心太太不给糖。”

小明拍着胸脯保证：“四叔，太太，我乖，我最乖了！”

另外两个丫头也相继说自己乖。

老太太伸手摸着这个又摸摸那个：“乖，都乖。一会儿都有！”

再回到自己小院，路知青已经清理好了小杂鱼，正在那晾晒。池海捡了些出来：“麻烦你了，路知青。正好，我接了我奶去老宅，带些小杂鱼添个菜。”

“那你拿这个，豆腐鱼，适合老人吃，我没挑出来晾晒。”路谷蓝立刻拿起一旁的水桶，里面还有七八条清理好的豆腐鱼在桶底躺着，“豆腐鱼做汤，你刚刚捡的那些做个红烧，正合适。”

“行！听你的，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池海进屋把剩下的桃酥提上，又提着装鱼的水桶挂在车把手上：“桶我先拿走，急用的话，我家的水桶你拿着用，还要去趟镇上。先不说了！”

“路上慢点！”

自行车推到老宅，自然少不了一群孩子的围观和叽叽喳喳。池海解释了一句，将桶交给了小溪。又提着桃酥放在老太太手里，还从里面拿出来一块塞到她嘴边，等她咬了一口，这才将剩下的交给她自己吃：“别省着，以后天天给你带好吃的。”

再骑车上路，池海心里已经彻底踏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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