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那一直被孤立的人

萧子渊沉默下来，低垂着脑袋，看不见他具体表情，只能瞧见他半截冷白精致下颔。

　　如此看来，顾衍的话倒真像是戳中了萧子渊。

　　孟砚潮张了张嘴，他原本对萧子渊一直颇有怨念。

　　毕竟萧家人着实不地道。

　　儿子不在了，难道不应该更加怜惜儿媳吗？人家是好人家的女儿，有爹疼有娘爱。

　　结果到你们家，谁都能上来踩一脚。

　　可现在瞧着萧子渊那内疚的模样，心里到底又不忍心了。

　　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潮，孟芙清自是感觉到了。

　　她夹了一只鸡翅轻轻放进萧子渊碗里，嘴角漾着温婉恬静的笑，转了话题。

　　“子渊尝尝这个蜜汁鸡翅，味道还和以前一样好。甜而不腻，软烂脱骨。”

　　萧子渊望着碗中黄澄澄的鸡翅，原本抿得发苦的嘴角微微勾起，用筷子夹起，轻轻咬了一口。

　　酸甜的滋味霎时在舌尖漫开。

　　他温温笑了笑：“确实不错，不过，清娘，你又偷吃菜。”

　　孟芙清莹白的面颊微微泛了红，娇羞地嗔了萧子渊一眼：“这么多人在，给我点面子！”

　　“好，给你留面子，那我以后不说了。”萧子渊低笑一声，也夹了只鸡翅放进孟芙清的碗里。

　　两人之间像是忽然多了说不完的话题，不知不觉间，距离便近了许多。

　　那些只属于他们的过往与默契，旁人再也无从横插进来。

　　顾衍先前那份松弛、掌控全局的气场，骤然散得一干二净。

　　他面上神色淡了下去，身子紧绷着坐在一旁。余下的席间，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满心憋屈。

　　这滋味，是顾衍自降生以来，从未体会过的。

　　长风、长樾坐在一侧，望着被晾在一旁的顾衍，心底都生出几分心疼，又怕自家爷受不住这份冷落，索性起身离去。

　　可周遭无人理会他，他依旧纹丝不动地端坐着。

　　酒过数巡，饭至半途，顾衍指尖摩挲着杯壁，抬眼望向萧子渊，声音平稳。

　　“听说萧兄文武兼备，连家父都十分赏识。不知可否趁这闲暇，与我切磋一番？”

　　萧子渊正同孟芙清说着南阳郡旧时的趣事，忽闻顾衍这番挑战，动作微顿。

　　他放下手中酒杯，缓缓起身，看向顾衍，语气温和却不失锋芒：“那便讨教一番，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顾衍与萧子渊各在一侧。孟芙清端坐在位上，面上虽一直噙着浅浅笑意，一颗心却悬得紧紧的。

　　此刻听闻二人要切磋，她哪里还坐得住，连忙起身，一步挡在萧子渊身前，将他牢牢护在身后，警惕地望向顾衍。

　　“世子，你越界了。”

　　顾衍眼中的光骤然暗了下去，薄唇紧紧抿起。一股被舍弃的寒意瞬间裹住了他。

　　他跟着起身，目光越过孟芙清，落向她身后的萧子渊，语气添了几分刺人的刻薄：“表妹，你未免太过紧张，我尚且什么都没做。”

　　“莫非在你心里，七将军这般不中用，落在我手上，便只有落败的份？”

　　孟芙清睫毛轻轻一颤。她倒不是觉得萧子渊比不上顾衍，只是萧子渊投军之前本就武功平平，哪里比得上自小日日习武的顾衍。

　　虽说如今七将军战功赫赫，身手自然不差，可他向来是以智谋见长。

　　孟芙清下意识护着萧子渊，又转头先去看他，生怕伤了他自尊的模样，尽数落在顾衍眼里。

　　本就像被狠狠割过一刀的心，此刻再遭重创。

　　他面色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木然立在原地，却绝不肯容许自己这般狼狈退开。

　　越挫越勇才是他的性格。

　　顾衍双手攥紧，冷笑地继续睨着萧子渊。

　　“七将军站在妇人身后，不言不语，这是要当缩头乌龟吗?如此整个上京爱慕七将军的姑娘们，怕是都要失望了！”

　　这就是最简单的激将法，可这种激将法，偏偏对好胜心早就激起的男子最为管用。

　　即便顾衍没有说这番话，萧子渊也打算应战，何况顾衍说了这番话。

　　萧子渊轻轻按抚的拍了拍孟芙清的肩膀，示意她先退开，随之抬看向松亭：“去把我的剑拿来。”

　　庭院之中气氛紧绷，剑拔弩张。松亭本就立在一旁，听得主子吩咐，立刻转身往厢房快步跑去。

　　他心底也憋着一股气。

　　众人都不是愚钝之人，顾衍今日上门挑衅，话里藏锋，纵使没有明说，大家心里也都猜出几分底细。

　　不过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野路子，反倒敢闹到人家名正言顺的跟前，再一味忍让，那真成缩头乌龟了。

　　“大爷。”松亭抱着剑朝着萧子渊了过去。

　　萧子渊一个纵身，足尖轻点凌空掠起在，在半空中接住了剑。

　　顾衍不甘示弱，腰间软剑唰地出鞘，迎了上去。

　　双剑于半空相撞，铛的一声脆响炸开。

　　二人目光相接，仿佛擦出噼里啪啦的火花。

　　萧子渊压着声，只叫他们两人听得见，率先开口。

　　“顾世子，你可看清了，方才清娘护着的人是我。她心里只有我，你这般横插一脚，未免太不地道。”

　　顾衍眼底掠过一抹暗芒，这话实实在在刺中了他。

　　可他很快压下心绪，出声回击。

　　“那又如何。如今清娘本就是我的人。你没听过吗，人只会对外人客气，对着亲近之人才会不加掩饰。她对你，至多不过是愧疚罢了。”

　　“倒是你，曾让她陷在那般狼狈的境地。她从你府中脱身，称得上九死一生。她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你为何还要这般拖住她，不肯放她去追寻想要的幸福？”

　　“她若是嫁我，便是上京最体面的妇人。跟着你，又能得到什么？继续受你父母兄弟的苛待与算计吗？”

　　萧子渊抿紧唇，这话实实在在戳中了他的痛处。

　　只是孟芙清是二人都想要的人，这般针对，本就是他该承受的，眼下，不过才刚刚开始。

　　萧子渊眸底掠过一丝冷光，抬手格开顾衍刺来的一剑，出声反问。

　　“那你呢？你当真能给她安稳无虞的庇护？倘若你有能力护好她，她又何必离开承阳侯府，独自出来立女户？”

　　“你懂什么？”顾衍心中有愧，却不肯认自己有错，“我起初没能护住她，是那时我尚未倾心于她，自然不会对她掏心掏肺。

　　难不成你会对一个才相识三两日的人毫无保留地庇护？若是这般，那这份情意也太过廉价。正是因为有慢慢了解她的过程，往后我才会越发珍惜她。”

　　两人打斗间，早已经从庭院掠上树梢，又上了屋顶。

　　在场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唯恐有人受伤。

　　孟芙清端坐着，如此场景，似乎劝谁都没有用了。

　　她无力去管，只能麻痹自己看不见。

　　孟芙清手伸向面前酒杯，刚要往嘴里送，被元大夫拦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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