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认清楚自己身份

庭院里悬着好几盏灯笼，光影融融。

　　葡萄架上绿叶翠生生的，一串串果子垂挂下来，好些已经褪去涩青，慢慢转成润绿。

　　院中摆着一张圆桌，周遭环着椅子，不分主仆，众人围坐一处。桌上菜肴还氤氲着热气，分明才刚刚端上桌。

　　孟芙清一身素净衣衫，头上未簪半分珠钗，清清爽爽倚坐在椅上。

　　萧子渊着一袭浅淡月白长袍，紧挨在她身侧坐着。

　　二人正低声说着话，孟芙清苍白的面上，漾开一抹舒心的笑意。

　　顾衍径直走来步子微微一顿，那漆黑的眸子就眯了起来。

　　前头的人骤然顿住，长风、长樾也跟着收了脚步。漫儿收势不及，鼻尖直直撞在长风结实的后背上。

　　鼻尖一阵酸麻胀痛，眼泪霎时涌了上来。她虚虚对着长风挥了挥小拳头，抬眼往前一看，只觉顾衍连后脑勺都透着紧绷，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怒。

　　漫儿整颗心不由就跟着悬了起来。

　　顾衍若是在这种时候因占有欲发崇，撕破脸，难堪的则会是他们家姑娘。

　　此刻孟芙清与萧子渊也停下了闲话，瞧见领着人走进来的顾衍，二人神色皆是微变。

　　顾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心头漫开一股从未有过的沉闷。

　　他才刚到，一院子的气氛便尽数变了。这般看来，他才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外人，这一院子，全是自成一体的自己人。

　　不知怎的，再看向萧子渊，只觉得此人越发面目可憎。

　　孟砚潮更是猛地一下站起身，俨然一副守护者的姿态。

　　他着谁与谁，不言而喻。

　　顾衍只觉像是误吞了根鱼刺，那刺卡在胸口不上不下，刺得发疼，偏生只能打碎了牙，连血一并往肚里咽。

　　他重新抬步往前走，再开口时，听不出半分愠色，反倒勉强扯着嘴角，漾出一点笑意：“怎么都不说话了，莫不是不欢迎我？”

　　孟芙清指尖攥紧，听到这话时微微一怔。

　　她望着顾衍那张素来如寒月般清冷的脸，心底只冒出一个念头

　　他倒不如不笑，这笑意，比哭还要难看三分。

　　没有人回话，顾衍的目光就凝在孟芙清脸上，似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一般，轻轻唤道。

　　“表妹，我带了荣记的点心，还有几坛子四海酒楼的美人醉，不知今晚能否在你这里换一顿饭否。”

　　堂堂侯府世子，竟忽然把姿态放得这样低。

　　提着点心、携着酒，只求换一席晚饭？

　　孟芙清抿紧唇，心头又堵又无措。她实在猜不透，顾衍此刻上门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虽已经同萧子渊坦白，在他归来之前，自己曾有过别的纠葛。

　　可这不代表那人便能这般登堂入室，凑到众人跟前。

　　这般场面，于萧子渊而言，未免太过打脸。

　　孟芙清想要起身，桌下萧子渊的手伸过来，压在她手背上。他依旧是微笑模样，冲她微微摇头。

　　难堪的是他，他反而来安慰她。

　　顾衍自问自己没有瞎，能瞧见二人的动作，可这时他倒是宁愿自己瞎了。

　　当着他的面就卿卿我我，他若不在，萧子渊岂不是要睡他睡过的床。

　　强吸一口气，顾衍只当看不见。

　　长风与长樾上前一步，将带来的点心与酒妥帖摆上圆桌。

　　孟砚潮原本坐在孟芙清身侧，方才已经起身站起，顾衍却仿若未见，十分自然地走过去，占了孟砚潮方才的位置。

　　孟砚潮胸口登时一闷，压下翻涌的郁气，侧头看向顾衍。

　　顾衍稳稳坐定在椅上，指尖捻转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若无其事迎上孟砚潮的目光：“孟探花还站着，莫非今晚不饿？”

　　谁不饿了，他饿得很。孟砚潮胸口愈发憋闷，这一口气堵着，只得在旁侧落座。

　　顾衍见孟砚潮安分下来，便不再搭理他，目光直直凝在孟芙清面上。

　　桌下，他修长的腿悄悄往她那边蹭过去，裤管轻轻贴上了她的裤腿。

　　一股滚烫的热意，顺着相触的地方漫上来，缠得孟芙清浑身发燥。

　　竟不知道，顾衍还有如此不要脸的时候。

　　她不敢说话，怕惹得顾衍更加过分，把事情弄得加无法收拾，也更难堪。

　　顾衍却是得寸进尺，不单腿往孟芙清这边凑近，连身子也微微倾过去，语声几乎贴在她耳廓边。

　　“表妹面色这样僵，可是嫌我今日带的礼太少？明日我再给你补些旁的？”

　　他一靠近，那清浅的青竹香气便愈发浓郁。

　　头上那只金冠格外惹眼，这般贵重奢华的物件，换作旁人戴上，难免显得浮夸。

　　偏生顾衍，稳稳压住了那股浮华，只剩迫人的矜贵。

　　孟芙清的目光先落在那金冠上，又不由自主滑到他滚动的喉结，面颊烫得更厉害了。

　　她的身子早记下了他的气息，一旦熟悉的青竹香靠近，心底便控制不住地泛起悸动。

　　更何况此刻顾衍这副模样，侵略感浓烈得叫人无处可躲。

　　她咬着牙守住心神，抬手端起面前的茶浅浅啜了一口，方才那阵口干舌燥的燥热，才稍稍压下去几分。

　　孟芙清身体往萧子渊方向侧了侧，淡淡道：“世子客气，不需要再送旁的礼物。”

　　顾衍身子依旧往前倾着，伸手拎过那一坛美人笑，自顾自揭开封口，凑到鼻尖轻嗅了嗅。

　　转手递给长风，示意他拿去分壶温上。

　　他面上语气笃定，又接着说道：“表妹既是自家人，这礼自然是要送的。我就喜欢给表妹送礼。”

　　这话听着，到像是，我就喜欢表妹。

　　其实根据顾衍牢牢落在孟芙清面颊上，毫不掩饰的眼神，这样理解倒是没有一点儿错。

　　在场众人随着顾衍这大胆发言，表情变得微妙。

　　孟芙清带着几分忧心，悄悄抬眼看向萧子渊。

　　他依旧是那副温润从容的模样，并未因顾衍接二连三的挑衅而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他甚至朝孟芙清轻轻摇了摇头，才转向顾衍，语气温和。

　　“顾世子，顾表哥。倒是没想到，你和清娘还有这一层渊源。我是清娘的夫君，跟着她这般唤你，想来表哥不会介意吧？”

　　顾衍指尖微顿，周身气息骤然冷了下来。

　　萧子渊仿若不曾察觉他情绪的转变，依旧以东道主的姿态从容开口。

　　“既然是表亲，便是自家人，过来吃顿饭，哪里还用讲什么送礼的礼数。

　　表哥尝尝今晚的菜，合不合胃口？这些都是我亲自下厨，按着清娘的口味做的。”

　　桌上林林总总摆了十数样菜肴，色泽鲜亮，摆盘精致，一眼便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顾衍的目光缓缓扫过一桌吃食，明明都是引人食指大动的菜，他只觉得心口堵得发闷，腹内胀得厉害，半分胃口也无。

　　可他偏不能就此抽身，这一席晚饭，才刚刚开场。

　　顾衍勾着唇角笑了笑，话语里藏着刺。

　　“七将军倒是样样都精通。当初莫不是就凭着这副巧嘴，靠着这些细碎温情，哄得我家清娘嫁了你？

　　大事跟前护不住她，只在这些小事上费再多心思，又有什么用处。

　　若是给不了她安稳，倒不如趁早放手。旧人毕竟已经远去，就算再次归来，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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