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白敬业110

白敬业讲清朝的闭关锁国，说“清朝闭关锁国，不是不知道外面有东西，是怕外面东西进来，老百姓不好管。可你把门关上了，人家从窗户爬进来。鸦片战争，就是这么打起来的。一个朝代，不能怕老百姓知道外面的事。老百姓知道得越多，越明白；越明白，越不好糊弄，可也越能跟你一起扛事”。

白景琦听到这里，说了一句：“你这话，搁在朝堂上，是要杀头的。”

白敬业说：“爸，咱们现在不在朝堂上。咱们在澳门，给孩子们讲史。讲史，就是为了让他们知道，什么事能干，什么事不能干。”

白颖宇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敬业，你讲阳谋，讲阴谋，讲得透。可有一条，你讲的是别人的事，你自己的事，怎么不讲？”

白敬业看了他一眼，说：“三爷爷，我自己的事，没什么好讲的。我就是个大夫，看病、开方、养家。”

白颖宇笑了，说：“你小子，嘴严。”

白敬业没接话，接着讲下一朝。

孩子们爱听，大人们也来听。

中院的正房里，每天下午坐得满满当当。

白占顺最小，听不太懂，可也坐在那儿，听白敬业讲“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干”，听多了，也听出点味道来。

有一天晚上，白敬业和槐花躺在床上，槐花说：“爷，您怎么什么都知道？”

“槐花，我最了解的，还是你。”

槐花推了他一下，说：“说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我知道的这些，都是书上有的。可书上有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在书上。我在北京的时候，听老先生讲史，讲的是门道。后来自己翻书，翻多了，就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再后来，给人看病，看多了，就知道人是怎么回事。人是怎么回事，史书上就应该是怎么回事。毕竟历史是人创造的。”

“那你讲给孩子们听，他们能听懂吗？”

“听不懂没关系，先听着。等他们长大了，遇上事了，就会想起来——哦，我爸当年讲过这个。”

“那你讲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们知道，一个家、一个国家，怎么才能不倒。白家从北京到澳门，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孩子们得知道这个，往后白家才能接着走下去。”

“爷，白家有您，一定能长久。”

“那我们今晚长久一下？”

“简单点，就好；孙子都有了，动静大了，多丢人。”

“没有我们动静大，能有儿子？没有儿子，能有孙子？”

……

白敬业讲史，讲了三年多。

从1942年春天讲到1945年夏天，从春秋讲到明清，一个朝代一个朝代地讲。

孩子们从坐不住，到坐得住，到每天下午等着听。

白占仁二十岁，听到到二十三岁；

白占宁十七岁到二十岁；

白占安十八岁到二十一岁；

一个个都长大了。

白景琦每天都来听，听完了，有时候跟白敬业讨论几句。

有一回，他说：“敬业，你讲的这些，比我当年在济南听的那些，深多了。”

“爸，您在济南听的是江湖，我讲的是朝堂。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制度。可有一条是一样的——人得知道自己在哪儿，该干什么。”

白景琦哼了一声，说：“你小子，活的比老子明白。”

“爸，我只是比您多看了几本书。”

白景琦想起童年背书的事情，瞪了白敬业一眼，转后就回了后院。

白颖宇八十六岁了，身体不如从前了，可还是每天来听。

有一回，他跟白敬业说：“敬业，你这三年讲的史，比我这一辈子听的书都多。我年轻的时候，光顾着吃喝嫖赌，老了老了，跟着你学了三年史，也算是补回来了。”

“三爷爷，您这辈子的事，也是一部史。您年轻的时候只是爱玩了一点，这都是小事。您下对得起子女、儿孙，中间对得起家族、族人；再大点，您从没有损害过国家、民族的利益。您这史，比书上的史，也差不了太多。”

白颖宇笑了，说：“你小子，会说话。”

——

1945年8月，鬼子投降的消息传到澳门那天，白敬业正在中院正房里讲明朝的灭亡。

胡守成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号外，话都说不利索：“老爷，鬼子投降了！”

白敬业把手里的事停下来，接过号外看了一眼，折起来搁在桌上。

他看着一屋子的孩子，说：“今天就讲到这儿。明天开始，讲民国。”

孩子们欢呼起来，跑出去了。

白景琦走过来，说：“讲完了？”

“爸，讲完了。”

“儿子，这三年多，你讲得好；我的孙子们，都成长了。”

“爸，这三年，是白家最安静的三年。安静的时候，正好给孩子们充充电。往后的事，他们得自己扛了。”

白景琦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家，是不是要动了？”

“爸，新的时代来了，白家该走出澳门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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