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白敬业109

白占仁二十岁了，在诊室里坐过诊，听白敬业讲“管仲治齐，不光是打仗，是先把老百姓的肚子填饱”，他点了点头，说“爸，这跟您给穷人开便宜方子是一个道理”。

白敬业看了他一眼，说：“差不多，可不全一样。管仲是拿国家的力量去干，我是拿白家的力量去干。可有一条是一样的——老百姓吃不饱，什么都是空的。”

后来，大人们也来听。

白景怡六十五岁了，认真听完，才说“敬业，你讲的这些，书上都有，可你讲得比书上活”。

“大伯，书上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在北京的时候，听老先生讲史，讲的是‘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干’，不是‘这个人干了什么’”。

白颖宇拄着拐杖来听，听了一会儿，说“敬业，三爷爷在北京也听过最好的说书先生，你讲的比他们都好”。

“三爷爷，说书先生讲的是热闹；我主要是给孩子们讲，历史中包含的道理和智慧。”

白景琦也来听。

他坐在角落里，不吭声，听白敬业讲秦朝的制度、汉朝的盐铁、唐朝的藩镇、宋朝的兵制。

听到白敬业讲“宋朝的兵制，兵不识将，将不识兵，边防就弱了”，白景琦忽然开口：“你小子什么时候还研究过历史？”

“爸，我小时候跟爷爷背四书五经，后来自己翻了些史书。再说，给人看病，看多了，就知道人是怎么回事。人是怎么回事，史书上都有。”

白景琦哼了一声，可从那以后，他每天都来听。

白敬业讲历史，跟别人不一样。

他做过两次皇帝，做过贾政那样的大臣；

讲起制度、政策的利弊、君权相权的博弈，不是从书本到书本，是从“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会怎么想”的角度讲。

他讲秦始皇，说“秦始皇统一六国，靠的不光是打仗，是制度。郡县制、统一度量衡、修驰道，这些都是把国家捏在一起的东西。可秦始皇错在哪儿？错在太急。老百姓刚打完仗，还没喘口气，他就修长城、修阿房宫、修骊山陵，把人往死里用。一个朝代，不能光靠狠，得让人喘气”。

白占仁问：“爸，那秦始皇要是慢一点，秦朝是不是就不会亡？”

“慢一点，秦朝也许能多撑几年，可秦朝的问题不在快慢，在它把老百姓当成了工具。工具用坏了，换一个就是。可老百姓不是工具，老百姓是人。你把老百姓当人，老百姓才把你当回事。”

白敬业讲汉武帝，说“汉武帝打匈奴，打得匈奴远遁，可也把文景之治攒下的家底打空了。打完了，老百姓穷了，他就下罪己诏，说‘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一个皇帝，能认错，不容易。可认错归认错，老百姓的日子已经苦了。所以做事，不能光看眼前，得看后面”。

他讲唐朝的藩镇，说“唐朝的藩镇，一开始是边防的需要，可后来尾大不掉，安禄山一个人兼了三镇节度使，手里有兵、有钱、有地盘，朝廷管不了他。制度这东西，一开始是解决问题的，可问题解决了，制度还在，就成了新问题。所以制度得跟着事走，不能事跟着制度走”。

他讲宋朝的兵制，说“宋朝的兵制，是怕武将造反，所以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可这样一来，边防就弱了。金兵打过来，宋朝的兵挡不住。防内防到把外也防不住了，这就是过了”。

他讲明朝的太监，说“明朝的太监，是皇帝用来制衡文官的。可太监一旦掌了权，比文官还坏。魏忠贤那会儿，满朝文武都叫他九千岁。一个太监，凭什么？凭的是皇帝不管事。皇帝不管事，太监就替他管。可太监管的事，没几件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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