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白敬业88
之后白敬业往关闸方向走了一趟。
关闸附近比福隆新街冷清得多,巷子深,灯少,路上没什么人。
白敬业走了一段,空间探查扫到前面巷口有两个人站着说话,声音压得低。
一个说“那家人买了关闸附近的宅子”,另一个说“哪个宅子”,头一个说了个大概位置,另一个“哦”了一声,说“那个老商的宅子,空了快一年了,总算卖出去了”。
头一个说“听说给了八千”,另一个“啧”了一声,说“这价,亏了”。
白敬业听到这里,心里踏实了。
关闸附近的街坊对白家买宅子的反应是“买贵了”,而不是“来者不善”。
买贵了是好事,说明白家不是来抢便宜的,是来安分过日子的。
回到客栈,客栈的老板是个50来岁的本地人,姓陈,会说几句官话,虽然磕巴,但能沟通。
白敬业这几晚出门前都跟他打个招呼,说“出去走走”。
陈老板每次都点头,说“白先生慢走”。
第2晚白敬业回来的时候,陈老板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门,抬头说了一句:“白先生,有人打听你们。”
白敬业站住了:“什么人?”
“街口开当铺的周老板,问我你们是干什么的,来澳门做什么。我说是京城来的大夫,开诊室的。他哦了一声,就没再问了。”
“这个周老板,是什么人?”
陈老板想了想,说:“做当铺生意的,在华人区开了两间铺子。人还算正派,不惹事。他打听你们,大概是怕来的是同行,抢生意。听说是大夫,就放心了。”
白敬业点了点头,说了声“多谢”,上了楼。
第3晚,他让胡守成出去走了一趟。
胡守成在澳门码头混了几天,跟几个本地伙计混了个脸熟。
回来跟白敬业说:“爷,我问了几个人,都说没听到什么对白家不利的话。就是有一件事,下环那边有个堂口的人,前天在茶楼里问了一句‘那家人带了多少银子来’,旁边的人说‘关你什么事’,那人就没再问了。”
“哪个堂口?”
胡守成说:“没打听出来。不过问这话的人,是码头上的一个混混,不是什么大头目。我问了客栈的陈老板,他说下环那边的堂口,主要是管码头搬运和几条街的赌档,别的事不管。白家不碰码头,不开赌档,跟他们没冲突。”
白敬业把这几天的探查在心里过了一遍。
澳门这地方,各方势力对白家的态度,说到底就一句话:
不关心,只要白家不碰他们的饭碗。
澳门的华人社会,底层的结构从来不是官府说了算。
澳门有十五万华人,葡人只有3000多,澳葡政府对华人社会的管治一向是“间接”的。
真正维持街面秩序的是那些扎根在码头、街市、赌档、烟馆里的堂口和行会。
友联、友乐这些老堂口,从鸦片战争前后就在澳门扎根,到1927年已经传了几代人,盘踞在码头搬运、黄包车、茶楼、赌场护卫这些行当里。
白家一个开诊室的,不碰码头,不碰赌档,不碰烟馆,跟这些堂口的利益没有半点交集。
他们不会欢迎白家,但也不会找白家的麻烦。
至于那些正当的商号和行会,态度就更简单了。
白家买宅子给的是实价,8000银元,房主没亏。
白家开诊室,是看病收诊金,跟澳门的其他大夫一样。
一个从京城来的、带着100多口人的、手里有银子的大户,对澳门的商人来说,是潜在的主顾,不是威胁。
当铺的周老板打听白家,怕的是同行抢生意,听说是大夫,就放心了。
这就是澳门商人的逻辑。
白敬业坐在客栈的床上,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有敌意的人,留不得。
可这几晚走下来,他没找到有敌意的人。
澳门这地方,毕竟是殖民地,各方势力都在忙自己的事,赚自己的钱。
码头上的混混关心的是箱子里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当铺的老板关心的是来的是不是同行,堂口的人关心的是白家会不会碰他们的地盘。
没有人关心白家是不是从京城来的,没有人关心白家是不是“逃”出来的。
澳门见过太多逃难的人了,这些年国内不太平,从广东过来的、从内地过来的,一波接一波。
白家不过是其中比较大的一拨,仅此而已。
另外,乱世,白家敢来澳门,肯定是有白家的倚仗。
先不说背后有什么依仗,就是明面上的100多号人,没有直接的冲突和巨额的利益,本土的势力没必要招惹。
殖民地,都是求财。
白敬业心想,澳门这地方,比四九城简单。
四九城是天子脚下,鱼龙混杂,各路人马盯着。
澳门是殖民地,葡人只管收税,堂口只管自己的地盘,商人只管赚钱。
白家在这儿开个诊室,看病收钱,不惹谁,谁也不惹白家。
他翻了个身,槐花已经睡熟了。
白敬业心想,这地方,能安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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