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月满归墟
外海水寨,火光,染红了半边夜空。
雷镇海的二十艘大船,鼓噪而进,船首床弩,一齐激发,数十道白光,撕破海面,直取寨栅,水寨的木栅、望楼、沉船障,在白光与雷火之中,层层崩碎,守寨的黑甲水鬼,成片栽倒,化作漂浮的黑灰。
寨中,尖厉的骨哨,此起彼伏,水鬼主力,如潮水般,涌上外围的战船与木筏,数百具黑甲,踏着浪尖,朝着联盟船队,反扑过来。
"跳帮,接战,南拳的儿郎,随我杀。"
雷镇海扯去上身战袍,露出铁铸般的胸膛,他纵身一跃,落在最前一艘敌船之上,一双铁拳,左右开弓,扑上船的水鬼,沾着便飞,挨着便碎。
三百南拳弟子,齐声呐喊,船船相接,人人跳帮,长棍扫、短刀进,龙组弩手,伏在桅杆之后,白光点点,专射水鬼眼窝,外海之上,喊杀声、碎裂声、浪涛声,搅成一片。
便在此时,水寨正中,一条矮壮的身影,踏着两丈长的木筏,分开浪头,直冲雷镇海而来。
大法王裂礁,生得五短身材,浑身横肉,如同铁铸,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肉之上,刻满了暗赤色的海纹,双手,各提一只,磨盘大的凿船铁槌,槌尖,泛着灰黑死光。
"南拳的鼠辈,敢闯娘娘的水寨,老子,槌烂你们。"
裂礁一声暴喝,木筏撞上敌船,他庞大的身躯,横空跃起,双槌合抱,挟着千钧死气,朝雷镇海,当头砸落,槌风过处,船板寸裂,桅杆,都晃了三晃。
雷镇海双眼一凝,不闪不避,双拳齐出,南拳刚劲,尽数灌入双臂,硬生生,迎了上去。
拳槌相交,闷雷般的巨响,声传数里,雷镇海脚下船板,咔嚓裂开,他连退两步,双臂酸麻,胸口旧伤,隐隐发热,裂礁也被震得,倒翻回木筏,虎口,渗出黑血。
"好硬的南拳,再接老子几槌。"
裂礁凶性大发,双槌舞成一片黑风,踏着木筏,步步紧逼,雷镇海怒吼迎上,拳槌往来,招招硬撼,两条铁打般的身影,在外海船阵之间,杀得难解难分。
裂礁双槌,一槌横扫,取雷镇海腰腹,一槌直砸,落向他天灵,槌槌不离要害,雷镇海踏稳船板,左臂架开横扫,右拳贴着槌身,直撞裂礁面门,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震退三步。
雷镇海抹去嘴角的血,冲着身后南拳弟子,厉声大吼。
"这厮横练,全凭死气撑着,弩手,专点他周身海纹,其余人,分船去砸水寨,别让他,缓过手来。"
南拳弟子轰然应诺,数十条战船,绕过两人,直插水寨纵深,床弩白光,追着裂礁身上的暗赤海纹,点点落下,裂礁怒吼连连,被雷镇海,死死缠在船阵中央。
水寨侧翼,四法王夜潮,立在一艘黑漆座船的船头,鱼骨面具之下,死气翻涌,他双手连挥,一只只灰黑死气凝成的大手,自海面,凭空抓落,联盟战船的船帆、船舷,被抓得木屑横飞,南拳弟子,被死气扫中,纷纷吐血倒退。
龙组弩手,齐齐调转床弩,白光如雨,射向夜潮,夜潮袖袍一卷,以死气,绞碎弩枪,只是床弩连绵不绝,床弩连绵不绝,他一时,也脱不开身,被死死缠在座船之上。
外海血战,将水鬼主力与三大法王,尽数,拖在了水寨。
同一时间,西北暗脊,暗线快船,已抵归墟主岛,三十里外。
月近中天,潮水,退到最低,暗脊尽头,一道乱石滩,露出海面,乱石之后,便是归墟主岛,黑黢黢的岛影,林北一声令下,二十条快船,贴上乱石滩,一百龙组精锐,弃船涉水,踏着没膝的海水与礁石,悄无声息,摸上了主岛。
引路的渔民青壮,伏在礁石之后,将岛上寨栅、哨位、灯台方位,一一指明,白凉道率二十名龙组,当先开路,登岸的两处暗哨,连骨哨,都未曾吹响,便被刀光,抹了鬼火。
林北立于滩头,抬眼望去,主岛中央,一座深潭,潭边,八座黑石灯台,环成一圈,八簇灰黑灯火,已经燃起,焰头,随着潭水,明灭跳动,灯火映照之下,潭水,漆黑如墨,潭面之上,死气浓得,几乎凝出水来。
潭边西侧,一座巨石垒成的大水牢,牢中,黑压压,关满了活人,隐约的啜泣与呻吟,顺着夜风,断断续续,飘上海滩。
"火罐手,分八路,贴近灯台,听我号令,同时炸台。"
林北真元传音,将一百精锐,拨作三股,八十名火罐手,分八路,猫腰穿过礁石与寨栅的阴影,直扑八座灯台,白凉道率二十名刀手,直取水牢,林北自己,一袭青衫,直奔深潭。
便在暗线摸向灯台之时,潭边的暗影里,一道女子身影,缓缓睁开了眼。
三法王吞舟,披一件灰黑渔网编成的长衣,身姿窈窕,一张脸,却死气森森,她奉命,留守主岛,护持灯台,眼见八路火罐手,逼近灯台,她尖啸一声,抖开手中,一张数丈宽的死气大渔网,渔网迎风暴涨,罩向火罐手。
"何方鼠辈,敢毁娘娘的灯。"
渔网罩落,冲在最前的几名火罐手,躲闪不及,被网角扫中,渔网之上,死气狂涌,几人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白凉道截住了她,断门十三刀,刀光如雪,将大渔网,一刀挑起。
"你的对手,在这儿。"
吞舟渔网回收,网影重重,裹着死气,与白凉道,斗在一处,渔网缠刀、刀光破网,两人在潭边,翻翻滚滚,白凉道一柄刀,护着身后火罐手,寸步不退。
便在这一耽搁之间,八路火罐手,已扑到灯台之下,引线,齐齐点燃。
"轰、轰、轰。"
八十枚阳起石火罐,同时炸响,八团刺目的白光,在潭边,腾起数丈高,阳起石粉混着雷火,泼上灯台,八座黑石灯台,应声崩裂,台中的血油,遇火便燃,又被阳起石粉,当场压灭,八簇灰黑灯火,七盏,应声熄灭,唯有正北一座灯台,石质坚韧,只炸裂了半边,一盏残灯,摇摇晃晃,尚未熄灭。
灯火一灭,潭上死气,为之一滞,水牢之中,被死气压得奄奄一息的活人,齐齐,透出一口气来。
"破牢,救人。"
白凉道一刀逼退吞舟,二十名龙组刀手,扑到水牢之前,刀劈石锁,斧砍栅栏,阳起石粉,撒入牢中,逼退死气,牢中两千余名,被掳的活人,扶老携幼,被龙组,一一引出。
牢中之人,有七港失踪的渔民,有南洋往来的客商,甚至有被掳的异邦水手,被死气囚了数月,个个形销骨立,许多人,踏出牢门,望见月色与海面,双腿一软,跪地痛哭。
龙组精锐,分出人手,搀扶伤者,引路的渔民青壮,驾着小舢板,靠上滩头,将获救之人,一批批,接往暗脊之外的快船,滩头之上,哭声、谢声、彼此呼唤亲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名被囚的老水手,攥住龙组队员的手,嘶哑着嗓子,反复念叨。
"得救了,当真,得救了,海圣教,也有今日。"
吞舟眼见灯台尽毁、水牢被破,鬼火眼瞳之中,惊怒交加,她拼着挨了白凉道一刀,渔网狂舞,将十余名龙组,罩入网中。
"灯毁了,你们,都得给娘娘,陪葬。"
白凉道眼神一厉,刀势陡然一收一放,断门十三刀最后一式,白虹贯日。
一道雪白刀虹,撕破渔网,贯过长空,吞舟编织长衣的死气渔网,寸寸崩断,刀光,自她胸口,一透而过,女子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刀虹,满脸的难以置信,直挺挺,倒在潭边,化作一滩,腥臭的黑灰。
被网住的龙组,挣扎起身,人人带伤,却无一人,退后。
林北已踏着礁石,登上深潭正北方,那座炸裂半边的灯台,他低头,看了一眼,台边,那盏摇摇欲坠的残灯,抬手,一缕玄阳真元,弹了过去。
"第八盏灯,也该灭了。"
残灯应声而灭,八灯,尽熄。
便在八灯熄灭的刹那,潭水,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
漆黑如墨的深潭中央,水柱,冲天而起,一道笼罩在灰黑雾气之中的女子身影,踏着水柱,自潭底,缓缓升起,那身影,周身死气,浓得如同实质,一双竖瞳,森冷无匹,目光所至,潭边礁石,寸寸龟裂。
海圣娘娘,真身,破水而出。
阴冷宏大的声音,滚过整座归墟岛,也压向外海,水寨的方向。
潭水四周,残余的水鬼,嘶吼着,扑向滩头,却被龙组的单兵弩,成片射倒,海圣娘娘竖瞳一扫,目光,落在林北身后,被护向滩头的两千活人身上,声音,冷得彻骨。
"三百年,本宫守这海眼,喂饱了多少血食,你救得走这一岛,救得尽,九州的人么。"
林北踏前一步,玄阳真元,暗金光芒,自身周,层层涌起,他声线沉稳,字字清晰。
"救不尽,也要救,封一扇,便少一扇,今夜,先封了你这海眼,再算,你三百年的血债。"
"八灯尽毁,血食被劫,守正的第七钥,你断本宫三百年的等候,今夜,便连同你,一起,填了这海眼。"
林北立于灯台废墟之上,青衫猎猎,手腕灯纹,金芒大放,他抬眼,直视那破水而出的森冷竖瞳,眸底,两轮金日,越燃越亮。
潭边,获救的两千活人,被龙组,护向滩头,外海方向,雷镇海的怒吼与裂礁的槌风,仍在,一浪高过一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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