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月圆前夜

两日之间，护武联盟的主力，如百川归海，齐聚铜山港。

雷镇海一声令下，南拳弟子，抽调三百，连夜南下，墨云的机关阵法司，二十架阳起石床弩、三百具单兵弩、十车雷火药桶，装了满满八艘大船，龙组精锐，两百人，分批抵达，连同苏氏海贸，征调的十二艘海船，铜山港内，樯橹如林，旌旗蔽日。

港口的校场之上，获救的六百三十七名渔民，尚未散尽，其中青壮，三百余人，缠着绷带，自发地，聚在校场门口，要求随军出征，铜山港本地的渔民、水手，闻讯赶来者，又有数百，人人红着眼，要为死在黑雾里的亲人，讨还血债。

申时，海图室，战前军议。

海伯将归墟群岛的海图、水寨布防、潮路暗礁，一一铺开，墨云以木片刻成归墟主岛的沙盘，潭、牢、灯台、寨栅，纤毫毕现。

林北立于长案之前，目光，扫过满堂将士，沉声开口。

"敌情，诸位都已清楚，归墟七岛，水鬼八百，护教法王，原本四人，覆舟已死，余三，主岛深潭，潭底石门，潭边水牢，关着两千活人，八座石灯台，环潭而立，月满中天，满潮贯门，八灯齐燃，血灌海眼，门便开了。"

"这一仗，三件事，破灯台，救人，封门，一件，都不许落下。"

雷镇海抱拳道。

"盟主，怎么打，你划道，弟兄们，照着拼命便是。"

林北抬手，落在沙盘，归墟主岛，西北方向。

"兵分两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明线，雷镇海，率南拳三百、龙组一百，大小海船二十艘，入夜之后，大张旗鼓，正面强攻归墟外围水寨，床弩齐发，火光越盛越好，把剩余三大法王、水鬼主力，尽数，引到外海水寨。"

雷镇海双眼放光，重重点头。

"暗线，我亲自带，白凉道率龙组精锐一百，海伯领航，二十条吃水最浅的快船，趁子时大退潮，走西北海底暗脊旧海道，直插主岛三十里，涉水登岛，目标，深潭石门。"

"两路以烟火为号，明线缠住法王，暗线破灯台、救水牢，待我封门、死气一乱，明线即刻反攻，内外夹击。"

格蕾塔展开，巡海左使的供词，将剩余三大法王，一一陈明。

"夜袭铜山港、面覆鱼骨面具者，四法王，夜潮，擅以死气隔空化物，最是阴沉。"

"三法王，吞舟，女子，惯使一张，以死气浸过的大渔网，罩船拿人，触网者，一身精血，被它，当场吸干。"

"二法王既死，余下为首者，大法王裂礁，生得矮壮，使一对，凿船铁槌，一身横练，水鬼寨栅，由他，亲自督造。"

雷镇海听完，咧嘴狞笑，铁拳，捏得咯吱作响。

"三个，正好，老子带的人，够分。"

墨云独臂，按在沙盘八座灯台之上，独目沉静，开口禀报。

"盟主，玄阙七灯，有第七灯逆转，海眼八灯，无灯可逆，这八座灯台，以生人血为油，血路不断，灯便不灭，破法，属下与海伯，琢磨了两日，只有八个字，毁其灯台，断其血路。"

"属下将阳起石雷火，制成八十枚火罐，暗线登岛之后，分八路，贴近灯台，火罐炸台，阳起石粉一烧，灯台里的血油，尽数废了，八灯，一灯都燃不起来。"

"水牢那边，血路源头，便是牢中两千活人，救人与毁台，同时动手，海圣教，两头，都顾不过来。"

林北颔首，又问。

"若八灯已燃，门开一线，如何封。"

墨云早有准备，一字一句，答得清楚。

"封门，仍要靠金乌灯，玄阙之门，是七灯逆转，海眼这一扇，属下斗胆，请盟主以封门之锁，直镇潭底石门，八灯血火，挡不住封门金焰，只要灯台毁去大半，血路一断，门势自衰，盟主，便可趁势封门。"

"属下在玄阙档册的残页里，翻到一行旧注，九门同锁，一锁封门，金乌灯这把锁，封的，从来不只是一扇门，这一节，属下，还需登岛之后，再行验证。"

林北眸底金芒，微微一动，这行旧注，与门后那位，"九重天阙"的说辞，隐隐咬合，他将此事，记在心底，面上，不露声色。

军议已定，诸将，分头备战。

铜山港内，彻夜不歇，墨云指挥军械司，将二十架床弩，以绞车，吊上大船船首，弩枪成捆，码在船舱，八十枚阳起石火罐，封口、装药、引线，排列得整整齐齐，单兵弩三百具，逐一调校机括，弩臂张合，绷绷作响。

南拳弟子，在码头，演练跳帮，长棍扫、短刀进，一队队，踏着船板，往来冲杀，龙组精锐，背负火罐与皮囊，默记登岛之后，八路灯台的方位，海伯领着，二十名老舵工，就着海图，将暗脊旧道上，每一处沉船、每一道暗流，反复说清。

苏氏的十二艘船，靠在码头，药材、干粮、伤药、清水，流水般，装舱，港中百姓，自发地，替大军，烙饼、缝帆、磨刀，获救的渔民，驾着小舢板，在大船之间，穿梭引路，整座铜山港，灯火通明，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校场之上，三百获救青壮，推出一名，断了左臂的老渔民，老人拄着船桨，走到林北面前，重重跪倒。

"恩公，我铜山港七港的渔民，受海圣教，祸害了三百年，这一回，恩公替咱们，掀它的老窝，咱们，不能缩在后头。"

"这三百后生，个个识水路、会驾船，敢死、敢引路，求恩公，带上咱们，就是替大军，划桨、探路、搬石头，也心甘情愿。"

三百青壮，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身后，铜山港的水手渔民，又跪倒了数百。

林北快步上前，双手，扶起老渔民，环顾满场，声线沉稳有力。

"好，诸位的血，林北，带着，这一仗，便让海圣教瞧瞧，海上的活人，绝非它栏圈里的牲口，个个，都要化作，索它性命的滔天怒潮。"

校场之上，欢声雷动。

入夜，月色，渐圆。

林北回到苏氏分号，苏晚晴，已替他，备好了行装。

她将一枚，新缝的平安扣，轻轻系在他的腰间，又把一件，细针密线的水靠，叠放在案头，水靠内侧，绣着一圈，极细的阳起石粉线，那是她，求着墨云，一针一线，绣进去的。

"海伯说，海上夜里寒，死气重，这件水靠，能挡一挡。"

苏晚晴抬眼，眼底，没有阻拦，只有一片，温温的沉静。

"苏氏的十二艘船，满舱的药材、干粮、伤药，都随大军，我把南洋各港的铺面，都打点好了，你打到哪里，补给，便跟到哪里。"

林北看着她，缓缓开口。

"等这一仗了结，九门封尽，我便回来，带你，把九州的海，都看一遍，这一回，再无人，能打断。"

苏晚晴弯眼，轻轻一笑，替他，理好衣襟。

"我等你，回来，看海。"

她沉默片刻，又轻声开口。

"墨云先生私下同我说，海眼这一扇门后头，连着的东西，比北境那位夜帝，还要可怕，你若事不可为，便先保全自己，门，可以慢慢封，人，我只要一个，全须全尾的你。"

林北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语气笃定。

"放心，封门的人，先要活着，才能，一扇一扇，把这天下的门，都封尽，我答应你的九州看海，断不会，落空。"

苏晚晴眼底的忧色，缓缓散去，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两人立在窗前，窗外，是满港灯火与，一轮将圆的明月。

亥时三刻，铜山港，潮水，涨到最高。

海伯登上主船，观了天象潮位，回身，朝着岸边，沉声禀报。

"盟主，子时，大退潮，潮位，正合适，暗脊旧道，半个时辰之后，便可通行。"

林北抬眼，望向正南，海天之间，一轮将满的明月，正自云层之后，缓缓升起，月光之下，远方黑雾盘踞的方向，死气翻涌，八簇灰黑色的幽光，在万丈海底，次第亮起，海圣教的大祭，也，开始了。

他手腕内侧，灯纹金芒，沉稳亮起，灼热，直指归墟。

林北收回目光，按了按腰间平安扣，一声令下，声传全港。

"大军，出征。"

二十艘明线大船，扯满风帆，灯火如龙，直扑外海水寨，二十条暗线快船，熄了灯火，贴着潮水，悄无声息，滑入西北方向，那道月光下，刚刚露出水面的海底暗脊。

月近中天，潮水，退到了最低，西北暗脊，如一道黑龙，横亘在海面之下，暗脊两侧，黑水幽深，前方，归墟群岛七座岛屿的轮廓，在黑雾与月色里，层层浮现，主岛最高，岛上，隐约传来，沉闷的鼓声与，无数人，齐声念诵的咒语，那声音，顺着海风，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林北回首，望了一眼，身后一百龙组精锐与，引路的渔民青壮，人人神色坚毅，刀锋在月光下，连成一片寒芒，他微微颔首，玄阳真元，自体内，悄然提起。

暗线快船，贴着暗脊，一路疾行，两侧海水，缓缓退去，水下，三百年前的旧海道，露出了真容，沉船的桅杆、断裂的石板、长满贝壳的石桩，在月光下，影影绰绰，海伯立于船头，听潮辨路，二十条快船，在他的指引下，左绕暗礁，右避漩涡，如同二十支，离弦的暗箭，直指归墟。

白凉道伏在船头，手按刀柄，他能望见，三十里外，归墟主岛的方向，八簇灰黑幽光，已经亮成了一片，幽光映照之下，黑雾如墙，死气，隔着数里海面，扑面而来。

林北立于主船船头，手腕灯纹，金芒沉稳，他抬眼，望向那八簇幽光，眸底，两轮金日，安静沉浮。

同一时间，外海明线，二十艘大船，鼓声大作，火盆齐燃，雷镇海立于船头，望着前方，水鬼水寨，声若惊雷。

"弟兄们，杀。"

海面上，月色如银，潮声，一阵紧过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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