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玄阳旧道
灰色神识丝线铺天盖地般罩落,阴蝠的三角眼之中满是猫戏老鼠般的戏谑。
他这门搜魂丝练了四十年,宗师巅峰以下的武者被丝线缠上识海,三息之内便会神识溃散、知无不言,多少硬骨头在他手中变成了牵线木偶。
林北静立原地,不闪不避,就在灰丝触及寒玉面具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轮暗金色大日骤然睁眼。
玄阳照神,发动。
外人看不见的神识战场之上,万道金色神光自林北识海喷涌而出,灰暗阴冷的搜魂丝撞上金色神光,如同飞雪投入洪炉,连挣扎都来不及,便被一缕缕点燃、焚化。
阴蝠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他只觉自己探出去的四十年苦修神识,被一轮煌煌大日当头罩下,灼热感顺着丝线倒卷而回,直烧他的识海本源。
他这辈子以神识伤人无数,还是头一回遇上神识层面被彻底碾压的局面,那轮大日高悬对方识海,普照之处,一切阴邪污秽无所遁形,正是他这等搜魂邪功的天生克星。
阴蝠当机立断,拼命斩断外探的神识丝线,一缕缕灰丝在他眉心前自行焚断,化作腥臭的黑烟,他本人也被反噬震得七窍渗血。
"玄阳照神,这是玄阳正法,你到底是谁。"
阴蝠失声尖叫,再顾不得试探,他身形暴退,袖中又飞出三枚漆黑的传讯骨哨,只要骨哨炸响,整座外城都会被惊动。
"在我面前,传不了讯。"
林北一步踏出,暗金色真元在狭窄甬道内轰然鼓荡,他抬手虚握,三枚骨哨当空凝固,被天地之力捏成齑粉,白凉道与十二名精锐同时动了。
甬道两头,战阵轰然合拢,阴蝠带来的两名随侍刚要拔刀,白凉道的刀光已经贴着石壁横扫而过,两息之间,两名宗师初期的随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拖入阵中,无声制服。
阴蝠又惊又怒,他到底为十二神将排行第二的人物,强压下识海灼痛,身形在甬道内拉出一串残影,一双苍白手掌上下翻飞,阴柔掌力贴着四面八方的死角拍向林北,掌风过处,岩壁上凝起一层白霜。
林北双拳起手,玄阳破天拳第一式正面轰出,金色拳劲与阴柔掌力在甬道内硬撼一记,阴蝠双臂剧震,身形被硬生生逼退三步,脚下岩壁寸寸龟裂。
狭窄地形,最克他飘忽游走的身法,林北步步紧逼,拳势沉雄,每一拳都裹着厚重的暗金真元,第二式大日东升展开,金色光浪塞满整条甬道,阴蝠的阴寒掌力被蒸得一干二净。
"天地为笼,锁。"
林北第三次抬手,方圆十丈元气骤然凝固,阴蝠前掠的身形僵在半空,玄阳照神的金色神光顺势侵入他的识海,四十年凝练的神识防线层层崩解。
阴蝠被无形之力按跪在岩壁之前,苍白的面孔扭曲变形,浑身颤抖,再无半分神将的体面。
从灰丝出手到神将跪地,前后不过二十息。
白凉道封死甬道两端,回身低声禀报。
"组长,随侍已擒,甬道两头暂时无人经过,要快。"
林北蹲下身,金色神光在指尖明灭,按上阴蝠的眉心。
"我问,你答,敢有半句虚言,玄阳照神直接烧了你的识海,让你做个活死人。"
阴蝠识海灼痛难忍,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牙关打颤,再不敢有半分侥幸。
"我说,我全都说,魂灯殿两个时辰查验一次本命灯,我的灯也在其中,两个时辰之内,你们必须离开外城,否则必露。"
林北眸光微动,继续发问。
"中三层,如何布防,剩余十名神将,各自司职,一一招来。"
阴蝠不敢隐瞒,喘着粗气交代。
"中三层分三重殿,外重为十二神将轮值,三神将铁狱管刑狱矿牢,四神将毒姥管炼丹制药,五神将山鬼管护殿军团调度,余下七人分守七处要隘,个个宗师巅峰,内重为殿主亲卫,宗师圆满,核心主殿,殿主已经闭关七日,要在大典之前再做突破。"
方子鸣在旁飞速记录,指尖都在微微发颤,这些布防机密,便是格蕾塔经营数年也摸不到分毫。
林北又问祭坛与被掳武者的下落。
"中三层中央为永夜祭坛,全球掳来的武者都关在祭坛下方的噬魂牢里,大典之日,殿主便要以这些人的神魂,强叩神境天门,算上龙国此前被掳的人,噬魂牢里,如今关了四百余人。"
白凉道双目赤红,刀柄攥得咯咯作响,四百余名武者,其中便有龙国失踪多年的同道。
林北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那处乱石岔洞。
"这条旧道,通向何处。"
阴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变了又变。
"那是山城修建时便封死的古洞,无人敢进,只知它直通中三层后方的废弃崖台,殿主下过严令,任何人不得靠近,违令者,神魂点天灯。"
林北心中一定,玄阳牵引指向的,恰恰便是这条神殿自己都不敢靠近的祖地旧道。
"塞住他的口,带上走,白凉道,传令外部两组,一个时辰之后,以炸掉外城武库为号,趁乱打开西矿牢,救出全部民夫,沿风雪门东侧的排水暗渠撤出,格蕾塔的人在山外接应。"
命令下达,方子鸣以微型讯器将指令悄然传出,十三人押着阴蝠,鱼贯钻入狭窄的玄阳旧道,白凉道最后一个进入,回身以碎石重新封死洞口。
旧道之内,别有天地。
石道蜿蜒向下,两侧岩壁打磨得光滑如镜,壁上每隔十步便嵌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青铜灯盏,灯座铸成三足金乌的形状,与暗夜神殿那阴森的黑蛇图腾截然两样。
林北抬手抚过灯盏,暗金真元微吐,沉寂三百年的金乌灯盏竟轻轻一震,灯芯处亮起一点温暖的金光,与他体内的玄阳真元遥相呼应。
石道两侧的岩壁上,刻满了连绵的壁画。
第一幅壁画之上,群山之巅建有一座霞光万道的洞天,无数弟子在朝阳之下吐纳练气,壁画角落刻着四个古篆,玄阳洞天。
往后看去,洞天弟子分作两脉,一脉守正修行、悬壶济世,一脉杀伐凌厉、以战养道,两脉起初并肩修行,画面尚且祥和。
再往后,杀伐一脉的壁画色调骤然转暗,弟子们的功法图谱上腾起黑色雾气,人群之中,几名杀伐长老持剑反叛,守正一脉的弟子倒在血泊之中,残存者护着半部典籍远走他乡。
最后一幅壁画只刻了一半,一名背剑老者立于断崖之上,回首望向火光冲天的洞天,身形孤寂,壁画到此戛然而止,只余下刀劈斧凿的凌乱痕迹。
白凉道看得双拳紧握,低声开口。
"三百年前那一场叛门血案,就刻在这墙上,守正一脉的先辈,走得何等悲壮。"
方子鸣一路走一路以微型相机拍摄壁画,这些石刻,日后皆为暗夜神殿谋叛逆道的铁证。
林北在每一幅壁画前都驻足片刻,将三百年前的道统兴衰尽数记在心中,守正一脉的功法要旨,竟也以图刻的形式藏在壁画的云纹之间,与他所修的玄阳诀相互印证,许多往日里似懂非懂的关隘,此刻豁然贯通。
林北静静凝视那半幅壁画,抬手将掌心贴在老者的石刻身影之上,玄阳真元缓缓流转,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
"先辈放心,三百年后,玄阳正法回来了,这一笔血债,我替守正一脉,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旧道继续向下延伸,又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处天然形成的崖台出现在众人面前。
崖台临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裂谷对面,中三层的全貌尽收眼底。
数以千计的玄岩殿宇沿着山腹层层排布,十二座神将高塔拱卫中央,正中央,一座九层高的黑色祭坛拔地而起,祭坛四周悬着密密麻麻的铁笼,笼中人影绰绰,四百余名被掳武者就关在那里,命悬一线,只待大典之日受死。
祭坛顶端,黑色的噬魂雾气盘旋不散,雾气深处,隐约有一道端坐的身影,隔着整座山腹,林北都能感受到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怖威压。
裂谷下方,护殿军团的黑色队列往来巡逻,十二神将高塔上各有一道强横气息坐镇,明暗哨位密如蛛网,想要从正面突入祭坛,无异于以卵击石。
白凉道观察片刻,压低嗓音。
"组长,旧道崖台正对祭坛后方,守军视线被裂谷挡住,这处崖台,便是唯一突破口。"
那道身影,正是神殿殿主夜帝。
便在林北望向祭坛的同一刻,祭坛顶端,那道闭关七日的身影,缓缓抬起了头。
一双幽冷至极的眼眸,穿过层层殿宇与茫茫裂谷,精准地落在了崖台的方向,夜帝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守正一脉的小老鼠,顺着祖地,找回家来了。"
崖台之上,林北浑身汗毛骤然竖起,玄阳真元自发护体,他与夜帝的目光隔着百里山腹,再度对撞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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