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雪麓潜锋

专机在西洲北境的一座小型机场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刺骨寒风裹挟着雪沫子扑面而来。

天色阴沉如墨，远处，西境大雪山连绵横亘，一座座雪峰直插云霄，山腰以下覆盖着莽莽苍苍的针叶林，千年不化的积雪在云层下泛着冷硬的光。

格蕾塔·林德带着两辆不起眼的越野车，早已等候在机场侧门。

这位西洲女线人一身防风雪的深色冲锋衣，金发束在绒帽之中，见到林北一行人，她快步迎上，目光扫过众人的装备，神色凝重。

"林先生，一路辛苦，车子已经备好，这里距离雪麓镇还有四个小时的山路，神殿的眼线遍布北境，我们必须在天黑之前进山。"

林北微微颔首，一行人迅速登车，越野车碾过结冰的路面，朝着大雪山的方向疾驰。

雪麓镇坐落在雪山脚下，为进山前最后一座补给小镇，镇上人口不过数千，多为世代靠山吃山的猎户与向导。

车队没有进镇，而是绕过镇口，驶入针叶林深处一座废弃的伐木场，这里便是格蕾塔提前备好的安全屋。

伐木场的地下酒窖被改造成了临时指挥室，墙上挂满了大雪山的等高线地图与航拍照片，一张巨型沙盘摆在中央，九层山城的轮廓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格蕾塔取过教鞭，点在沙盘最外围的雪线上。

"诸位，永夜之城深藏在大雪山主峰的山腹之中，三百年来，神殿把整座主峰经营成了一座战争堡垒。"

"外三层为护殿军团的防区，第一道为雪线哨卡网，沿海拔三千米的雪线设了十二座哨卡，卡与卡之间以索道与旗语联络，昼夜巡逻不断。"

"第二道为环山甬道，绕着主峰凿出的环形军道，可供大队人马快速机动，甬道尽头连着外城。"

"第三道为外城城墙，通体以山岩垒筑，墙高九丈，只开一座风雪门，护殿军团总兵力三千，士兵清一色的先天修为，每座哨卡与每段甬道，皆由宗师级军官统领。"

方子鸣盯着沙盘，眉头紧锁。

"三千先天，这等手笔，比我们预估的还要雄厚，硬闯雪线哨卡网，只会提前惊动整座山城。"

格蕾塔点头，教鞭继续上移。

"中三层为十二神将的防区，十二人个个宗师巅峰，日夜轮值，最顶层的内三层，由殿主亲卫把守，全员宗师圆满，便是一只飞鸟，也休想悄无声息地闯进去。"

指挥室内一片沉静，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林北身上。

林北没有急着开口，他走到沙盘之前，缓缓闭上双眼，玄阳诀在体内悄然运转。

越靠近大雪山，那股来自玄阳故地的牵引便越清晰，到了此刻，那牵引已经从遥远的呼唤，化作了掌心可触的温热丝线，丝丝缕缕，全都指向主峰山腹的某个位置。

他抬手指向主峰偏北的一处崖壁，指尖落处，与格蕾塔标注的风雪门暗道，相隔不过半寸。

"祖地道统在这个方向，山腹之中，有一处三百年前留下的旧洞天，护殿军团的布防再严密，也堵不住本门道统对我的感应。"

格蕾塔瞳孔微缩，她耗费数月才摸清的暗道走向，林北闭目一指便分毫不差，这等手段，已经超出了她对武道的认知。

白凉道按住刀柄，声线沉稳。

"组长，既已锁定方向，下一步如何走。"

林北睁开双眼，目光落在雪线哨卡网最东侧的一座哨卡之上。

"先拔掉一颗钉子，摸一摸护殿军团的底，格蕾塔，这座鹰嘴崖哨卡，什么情况。"

格蕾塔的教鞭点了过去，脸色微沉。

"鹰嘴崖为雪线十二卡的东路枢纽，常驻守军一百二十人，统领为一名宗师初期，三天前，神殿强征了一支山民运输队上山，说是为永夜大典修缮祭坛，足足四十七人，如今就关押在哨卡后侧的石屋，其中还有两名镇上的老向导。"

林北的眼神冷了下来。

"大军未动，先害无辜，传令，今夜子时，白凉道率前锋拔卡，精锐分三组，一组断索道，二组堵甬道援军，三组随我救人，干净利落，不留活口逃窜。"

命令下达，整座伐木场立刻运转起来，二十名精锐检查兵刃、分组对表，白凉道独坐角落，将断门十三刀在膝上横放，一寸一寸地擦拭刀身。

入夜，雪山之上风雪大作，鹅毛大的雪片铺天盖地，能见度不足十丈，正合摸哨潜行。

鹰嘴崖哨卡建在一道凸出的断崖之上，三座石堡呈犄角之势，探照灯的光柱在风雪中来回扫动，索道的钢缆在寒风中发出呜咽般的颤响。

白凉道一身雪白披风，带着前锋组贴着崖壁的阴影攀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转瞬积了薄薄一层，他的呼吸与脚步，全都融进了风雪之中。

最外侧的两名哨兵正缩着脖子换岗，两道刀光毫无征兆地自雪幕中亮起，哨兵连示警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下，被身后的精锐稳稳接住。

"一组断索道，二组封甬道，行动。"

白凉道低令落下，三组人马如离弦之箭，雪幕之中刀光连闪，一座座石堡被悄无声息地拔除。

索道的钢缆被斩出整齐的断口，甬道口堆起了拒马与炸药，等到哨卡统领察觉不对、披衣冲出石堡时，迎接他的，是白凉道横斩而来的一刀。

那统领身为宗师初期修为，仓促间双掌齐出，黑色掌风刚猛凌厉，白凉道脚踏奇门方位，刀势沉雄地压下，两招封死掌路，第三刀自下而上挑起，刀光在风雪中拉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一刀封喉，血珠刚溅出便冻成了赤红的冰碴。

"东路枢纽有敌袭，鸣号，鸣号。"

残余守军嘶吼着去够铜号，三组精锐早已结阵压上，三人成组、攻守轮换，整训一月的成果在雪夜之中展露无遗，任守军如何冲撞，都撞不开那道铜墙铁壁般的战阵。

林北踏入哨卡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他抬手震断石屋门锁，四十七名瑟缩成一团的山民，茫然地看着这群从天而降的蒙面人。

"乡亲们莫怕，我们为救人而来，神殿强征你们上山，可曾有人被转移进山城。"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向导壮着胆子开口，声音发颤。

"回好汉，前面三批人都被押进了风雪门，再没出来过，我们这批明日一早，也要上山。"

林北目光一沉，又问清了外城换防的时刻与风雪门的开阖规矩，才让三组精锐护送山民从密道下山，交由格蕾塔的人安置。

哨卡内的战斗彻底结束，一百二十名守军，毙伤大半，生擒十二人，我方仅有三人受了些皮肉轻伤，零阵亡。

白凉道提刀收阵，长刀归鞘，声线冷硬。

"组长，东路枢纽已拔，索道、甬道全部封死，大雪封山，至少天亮之前，山城查不到这里的动静。"

林北走到生擒的守军军官面前，玄阳诀的神识如山岳般压下，那军官本还想咬牙硬撑，被神识一冲，瞬间面无人色，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全部。

外三层每六日换防一次，风雪门只在换防与运输时开启，门内三里为外城校场，中三层的第一神将寒螭，每隔三日便会巡视雪线一次，下一次巡视，便在两日之后。

方子鸣飞快记录，眼中精光闪动。

"组长，两日之后寒螭巡视雪线，这便是我们摸进外城的窗口，拿下寒螭，便可换上他的人马混入风雪门。"

林北望向风雪深处的主峰，玄阳牵引在识海之中一跳一跳，温热而清晰。

"传令，就地休整，两日之后，雪线设伏，我要会一会这位十二神将。"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永夜之城中三层。

一座以玄冰垒筑的巍峨殿宇内，一名身披玄色大氅的中年男子霍然睁眼，他面容清癯，双瞳呈极淡的冰灰色，周身寒气缭绕，连殿内的长明灯焰都跟着矮了三分。

十二神将之首，寒螭，宗师巅峰圆满，距大宗师只差一线。

他闭目感知片刻，冰灰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阴冷。

"鹰嘴崖的索道气息断了，有意思，三百年了，居然还有人敢摸上雪线。"

殿外，一名亲卫单膝跪地。

"神将大人，可要调甬道军团围剿。"

寒螭缓缓起身，大氅拖地，声音冷得像万年玄冰。

"不必，传令雪线诸卡收缩警戒，两日之后，本神将亲自巡山，本将倒要看看，是哪一路的老鼠，敢来永夜之城撒野。"

主峰最深处，那座终年不见天光的黑色主殿之内，一道端坐于高台之上的身影，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双眼。

殿主夜帝，大宗师巅峰，半步神境。

他的目光穿过九层石壁，落在雪麓镇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淡漠的弧度，三百年来，第一次有人循着玄阳道统的气息，主动送上门来。

雪麓镇外，林北忽然抬眼，望向主峰深处，两道相隔百里的神识，在莽莽雪线之上，无声对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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