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血债血偿-白凉道

幽深的地下堡垒之中，惨白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向深处。

青面连滚带爬地冲向第二层闸门，边跑边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哨子，放在嘴边狠狠一吹，两道沉闷的脚步声自廊道两侧的暗室里传出，拦住了白凉道的去路。

那为两名神殿死士，人人身高两米，面无表情，赤裸的上身布满暗青色的诡异纹路，双目泛着死灰色的光芒，周身真元波动赫然都在宗师初期。

两名死士一言不发，同时扑出，拳风刚猛，招招同归于尽，为纯粹的杀人机器。

白凉道双目赤红，长刀斜指地面，脚下不丁不八，三十年的刀道修为在这一刻尽数沉进刀身。

"挡我者，死。"

雪亮刀光乍起，白凉道的身形与两名死士交错而过，第一刀自左侧死士的咽喉划过，第二刀劈进右侧死士的心口，两具庞大的身躯又冲出两步，才轰然倒地，鲜血喷了满墙。

从出刀到收刀，前后不过一息。

林北的声音自后方传来，平静无波。

"凉道，速战速决，第五层之后再无活口机关，我替你封住所有密道。"

白凉道收刀颔首，刀尖指向廊道深处。

"有劳组长，这三十年的路，我要自己走到头。"

林北缓步跟在后方，金色神识铺展开来，将整座地下堡垒的每一条暗道、每一处机关尽数锁定，青面所有的退路，都被他以真元隔空封死。

这场追杀，青面插翅难飞。

第二层，第三层，青面一路狂奔，沿途放出的毒烟、弩箭、陷阱，被白凉道一刀刀劈碎，他跑得越慌，身后的刀光便越近。

冲到第五层最深处，青面终于退进了那间属于自己的密室。

密室厚重的合金门轰然闭合，门内，青面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白色西装，他看着墙壁上那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的男人脸色惨白，双目涣散，再无半分环能总裁的体面。

门外，传来刀锋划过金属的刺耳声响，白凉道一刀接一刀地劈在合金门上，每一刀都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

青面知道，这扇门挡不住多久。

他咬了咬牙，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只玉盒，玉盒之中，静静躺着一枚通体赤红、散发着浓郁药香的丹药。

神元丹。

这为他逃到婆罗洲时，蟒蛇赠予的保命之物，服下之后，可以在半个时辰之内，将修为强行拔升一个小境界，代价为事后经脉寸断，修为尽废。

青面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仰头将丹药吞了下去。

狂暴的药力在四肢百骸中炸开，他周身的真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攀升，皮肤下青筋根根暴起，双目赤红，原本宗师初期的气息节节拔高，一路冲上了宗师巅峰，白色西装被膨胀的肌肉撑得撕裂开来。

便在此时，合金门终于被白凉道一刀劈碎，刀锋指处，正对上青面那双赤红的眼睛。

"白凉道，你逼我的，你逼我的。"

青面厉声嘶吼，双掌一错，青黑色的掌力翻涌而出，掌风阴冷森寒，带着一股腐朽死亡的气息，朝着白凉道当头罩下。

青冥掌。

白凉道的瞳孔骤然收缩，握刀的手猛地一紧，周身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凝固。

三十年前那个血色之夜，师父白奉天便为死在这双青黑色的掌力之下，玄门外门一百三十七口，便为被这一套青冥掌生生屠戮殆尽。

三十年魂牵梦萦的仇人掌法，此刻就在眼前。

"青冥掌，好，好得很，今日连本带利，一起算。"

白凉道悲啸一声，长刀出鞘，迎着青黑色的掌芒冲了上去。

密室之中刀掌相交，气劲纵横，坚固的四壁被余波震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服下神元丹的青面，修为拔至宗师巅峰，青冥掌阴狠老辣，招招锁向要害，一时间竟与白凉道斗了个旗鼓相当。

"白凉道，你师父当年，也接不住我三十掌，你以为你比他强。"

青面狞笑着，掌力越发阴毒，青黑色的掌影铺天盖地。

白凉道被掌力震得连退三步，手臂发麻，胸中气血翻涌，可他的眼神，却在这暴风骤雨般的掌影之中，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明。

三十年了。

三十年来，他在师父坟前练刀，在北洲的风雪里练刀，在每一个被血海深仇惊醒的深夜里练刀，一刀一式，早已刻进了骨血。

他的刀法，本就为了眼前这一刻而存在。

白凉道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澄澈，三十年的执念、悲愤、磨砺，在这一刻尽数沉淀进刀身，他的气息开始攀升，宗师中期、宗师后期，一路稳稳地破入宗师巅峰，刀意圆融，再无半分滞涩。

"师门断门十三刀，最后一式，白虹贯日。"

白凉道一刀刺出，这一刀，没有半分花巧，朴实无华，却凝聚了他三十年的全部修为与执念，雪亮的刀光凝成一线，如同一道贯穿天地的白色长虹，穿过漫天青黑掌影，精准地刺向青面的心口。

青面大骇，拼尽全力双掌合拢，想要夹住这一刀，嘴里发出色厉内荏的嘶吼。

"白凉道，杀了我，神殿不会放过你。"

白凉道面沉如铁，刀势不减分毫。

"黄泉路上，你先去向我师门一百三十七口人赔罪。"

青黑色的掌力与白色刀芒僵持了半息，随即寸寸崩碎，长刀势如破竹，自他双掌之间穿过，一刃穿心。

狂暴的神元丹药力随着这一刀彻底溃散，青面低头看着心口透出的刀锋，赤红的双眼一点点黯淡下去，他张了张嘴，黑血自嘴角涌出。

"杀了我，你们也找不到玄门的东西。殿主大人，会为我报仇。玄阳道统，永夜之城。"

他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残缺的字眼，眼神彻底涣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林北走上前来，目光在青面残言上略作停顿，玄阳道统，永夜之城，这两个词，被他默默记在了心里。

白凉道缓缓抽出长刀，青面的鲜血顺着刀身滴落，他站在原地，身躯难以自抑地颤抖，三十年压在心头的血海深仇，一朝得报，胸中竟生出一阵巨大的空茫。

林北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密室中搜索，很快，他在一面书架后找到了隐藏的保险柜，真元一震，柜门洞开。

保险柜里，整整齐齐地码着十几本黑色封皮的账册，另有一枚储存芯片和一叠地契股权文件，这便是青面赖以保命的黑金账本。

方子鸣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振奋。

"组长，地面战斗结束，蟒蛇被生擒，蛇潮散尽，雇佣兵和雨林卫队击毙八十七、俘虏一百三十二，我方轻伤三人，无一阵亡。"

林北按下通讯键。

"看住蟒蛇，活口要留，黑金账本已经找到，让医疗队进主楼待命。"

方子鸣朗声应下。

"明白，另外格蕾塔小姐问，需不需要她安排撤离航线。"

林北回复了几句，转头看向白凉道。

白凉道已经蹲下身，从贴身的内袋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块灵牌。

出征之前，他将师父白奉天的灵牌带在了身上。

他用衣袖擦净灵牌，双手捧着，端端正正地摆在密室的桌上，又将青面的首级斩下，供在灵牌之前，这个三十岁便白了鬓角的汉子，直挺挺地跪了下去，朝着灵牌，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师父，徒儿白凉道，今日在婆罗洲地下，手刃仇人青面，用他的项上人头，祭奠您和一百三十七位同门的在天之灵。"

他的声音哽咽，热泪滚滚而落。

"玄门外门的血债，清了，您老人家，可以瞑目了。"

密室之中，一片寂静，只有汉子压抑了三十年的哭声，低沉回荡。

林北静静站在门口，等他哭完，才缓步上前，伸手将他扶起。

"凉道，节哀，大仇得报，白老前辈和一百三十七位英灵，可以安息了。"

白凉道抹了把脸，重新将师父的灵牌贴身收好，提起长刀，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组长，我没事，往后这条命，便跟着您，铲平永夜之城，断了这害人的神殿。"

林北拍了拍他的肩膀，拿起那几本黑金账册，眼神沉静。

"青面临死提到的玄阳道统，恐怕与我所修的玄阳诀大有渊源，这本账里，应该藏着答案。"

白凉道眼神一凛。

"组长的玄阳诀，难道与玄门外门同出一源。"

林北翻开账册扉页，目光幽深。

"目前还不好断言，走，回去审账本，蟒蛇也要连夜审讯，永夜之城的底细，我们一层层地刨。"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沿着幽深的廊道拾级而上。

地面之上，婆罗洲的天已经蒙蒙亮，晨雾缭绕在雨林上空，激战过后的庄园硝烟散尽，龙组精锐正在打扫战场、看押俘虏。

林北走出主楼，望着东方破晓的天光，翻开了黑金账本的第一页。

账册之中，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暗夜神殿三十年来在全球的黑金往来，而扉页之上，用暗红色的墨水，绘着一座永夜无昼的地下古堡图案，古堡下方，标注着一行小字。

"永夜之城，玄阳故地。"

林北的瞳孔骤然一缩。

暗夜神殿盘踞三百年的总殿永夜之城，竟然与玄阳道统，有着这般深重的渊源。

他合起账册，望向欧洲西部的方向，金色的锋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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