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南洲告急
军机的航向在万米高空划出一道弧线,掉头向南。
从西洲到南洲,隔着整整一个大洋,机舱里没有人说笑,只有引擎单调的轰鸣。
林北把南洲的地图摊在膝盖上,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叛军的推进箭头像一条条贪婪的蜈蚣,已经咬进了首都的城心,城头的旗帜换得比走马灯还勤。
苏晴雪坐在他旁边,翻看着苏氏在南洲的援建项目资料。
“苏氏在南洲有两座电站、三条公路的援建合同。”她说,“当地的关系我熟,项目部、业主方、地方武装的联络渠道,都能搭上线。”
“这一趟,要辛苦你。”
“说这些做什么。”苏晴雪合上资料,“五十多条人命,都是跟着龙国的工程队出来的,一根汗毛都不能少。”
飞行过半,卫星电话接了进来,是南洲大使。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嘈杂不堪,隐约有零星的枪声。
“林帅,叛军今天上午攻进了首都,总统卫队溃散,政府军退守城南。”
“我们的援建工人被困在城西的项目工地里,五十三个,一个都撤不出来。”
“叛军放话,要龙国公开表态支持他们,承认他们的政权。”大使的声音紧得像上满了弦的发条,“龙国不支持他们,就杀光人质。”
机舱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赵虎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被林北抬手按住。
“大使先生,听我说。”林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您先跟他们谈,拖住时间,能拖一天是一天,能拖一个钟头是一个钟头。”
“告诉他们,龙国的态度需要中枢研究,让他们等。”
“工地的方向,绝对不能再放叛军进去一步。”
大使又补了一句,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点暖意。
“工地上的工友们很有血性,三天了,硬是靠着钢管和安全帽,把两道大门守得死死的。”
“探照灯整夜不灭,墙上挂满了床单拼的红旗,叛军围了两回,始终没敢强攻。”
“他们都在等,等国家来接。”
“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林北在地图上工地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全体准备,落地之后直接进场。”
“通知邻国使馆,协调备用机场和过境通道。”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公路移动,“装甲车走环城西路,避开总统府方向的交战区。”
“叶承业带前锋车,顾清商居中,赵虎殿后。”
“记住一条铁律,我们是去接人回家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开第一枪。”
弟兄们齐齐应声,机舱里的气氛肃然而滚烫。
军机降落在南洲邻国的备用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的深夜。
转乘的装甲车队早就协调妥当,一字排开,车头的红旗在探照灯下猎猎作响。
去往首都的路上,要经过那座乱成一锅粥的国际机场。
车队远远就看见,机场外围黑压压全是人,人头攒动,像春运时的火车站。
各国的侨民提着行李蜂拥在航站楼外,哭喊声、争吵声、喇叭声搅成一团,一架他国的撤离包机刚刚起飞,人群就发了疯似的朝跑道涌,被军警的警戒线死死拦住。
有人举着护照嘶吼,有人跪在地上哀求,有人为了挤上一辆摆渡车大打出手。
乱世里的机场,像一口烧开的铁锅,每个人都在锅里翻滚挣扎。
航站楼的玻璃幕墙碎了大半,值机柜台东倒西歪,显示屏上的航班信息全部红着,取消,延误,取消。
一个西装革履的商人抱着公文包坐在行李箱上,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念叨着再也回不去的会议。
而在停机坪的另一侧,一架龙国的撤侨包机安安静静地停着。
机身侧面,一条巨大的横幅在夜风里舒展,祖国接你回家。
机组人员守在舷梯旁,没有催促,没有慌乱,像一群在家门口等孩子归来的长辈,舷梯下的夜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这架飞机不到最后一刻不起飞,它在等自己的公民,一个不少地回家。
车队行进途中,苏晴雪的电话就没有停过。
她一个接一个地拨通项目业主方和地方势力的号码,语气沉稳,条理分明。
“是我,苏氏集团的苏晴雪,龙组的车队正在进城,目的地城西援建工地。”
“请转告沿线的各方,行个方便。”
“苏氏在南洲的工程还会继续,这座城市的重建,我们也不会缺席。”
电话那头的人听清来意,态度一个比一个客气,纷纷应承下来。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穿城。
首都的街道上满目疮痍,烧剩的汽车骨架横在路中间,商店的卷帘门被撬得七零八落,碎玻璃在装甲车的履带下咯吱作响。
远处的街区还冒着黑烟,一根接一根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上天空,像大地裂开的一道道伤口。
偶尔有流弹从不知名的地方飞来,打在装甲车的钢板上,叮当作响,战士们连眼皮都不抬。
逃难的百姓扶老携幼,沿着人行道默默跋涉,看见车队,赶紧退避到墙根。
几个路口都有叛军设的卡,沙袋垒得歪歪扭扭,枪管胡乱地架在上头。
可那些叛军远远看见车头的红旗,看见装甲车上龙组的徽记,一个个你看我我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抬枪。
有个年轻叛军把枪抬到一半,被旁边的老兵一巴掌按了下去。
老兵的嘴唇哆嗦着,只说了一个词,龙组。
北境的雪原,南洋的黑鲨岛,西洲的工厂,龙帅的名号,早就随着新闻传到了这片大陆。
收钱办事的乌合之众,欺负百姓可以,招惹龙组,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车队一路未停,关卡一路放行。
行至城中的一座广场,意外发生了。
十几个拖家带口的他国平民从街角冲出来,扑通跪在了车队前方,哭喊着拦车求救。
为首的中年男人举着怀里的孩子,孩子烧得满脸通红,哭声都哑了。
翻译把他们的哀求转述过来,求带他们出城,求给孩子一口药,那一声声哀求,像钝刀子割肉,一声一声磨着人心。
赵虎看向林北,车队后面,几个叛军探子正鬼鬼祟祟地朝这边张望,想混进人群里。
林北沉默了两秒,下令停车。
“平民都能上。”他一字一句,“老弱妇孺,全部装车,药品先给孩子。”
“叛军,一个不准。”
探子还想往后缩,被战士们从人群里拎了出来,缴了械,捆在路边。
获救的平民千恩万谢地爬上尾车,战士们在车厢里腾出位置,把自己的军用水壶和干粮递了过去,那个中年男人抱着孩子,冲着车头的红旗深深鞠躬。
李军医当场给孩子做了检查,喂了退烧药,又用湿毛巾敷上额头。
孩子的哭声渐渐平稳,攥着李军医的手指头,沉沉睡了过去。
中年男人捂着脸,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嘴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谢谢。
装甲车队重新启动,履带碾过瓦砾,朝着城西的工地开进。
凌晨三点,车队抵达援建项目工地。
工地的大门紧闭,围墙上用床单拼出了一面巨大的红旗,墙内的探照灯雪亮,把门口的空地照得如同白昼。
听见履带声,围墙上探出一颗颗脑袋。
看清车头旗帜的那一刻,工地上爆发出震天的呼喊。
大门打开,五十三名工人涌了出来,安全帽都没来得及摘,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却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
工地的负责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工程师,清点人数的时候,声音发颤。
“五十三个,一个不少。”
他紧紧握住林北的手,手上的老茧硬得像铁锉。
“林帅,我们没给龙国丢人。”老工程师一字一顿,“图纸设备都保住了,大门也没让叛军跨进一步。”
“我们知道,国家一定会来。”
人群里,有人当场就哭了。
哭声是会传染的,一个哭,十个哭,最后五十多个铁打的汉子,全都红了眼睛,泪水混着脸上的灰土,淌出一道道泥痕。
工人们做的第一件事,是跑回围墙,把那面用床单拼成的红旗仔仔细细地取了下来。
床单已经被夜露打湿,边角磨出了毛边,可那红色依旧鲜亮,像一炉烧得正旺的炉火。
老工程师把红旗叠得方方正正,抱在怀里,说要带回国去,留一个念想。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沙哑的嗓子唱起了国歌。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
一个接一接的声音汇了进来,五音不全,调子发抖,却越唱越响,响得整条街都听得见。
装甲车上的战士们齐齐立正,向着国旗,向着歌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北站在车队前,看着这群在枪口下守了三天三夜的同胞,缓缓抬起右手。
歌声落定的那一刻,他只说了一句话。
“同胞们,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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