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海遭遇战
从西南的大山飞到南洋的海面，横跨了几千里山河，队伍的作战靴还没沾干山里的泥，就踩上了滚烫的甲板。
远昌号遇袭的海域在南洋深处，从陆地上望过来，机翼下面全是望不到边的蓝。
南洋的日头毒得很，把海面晒成了一块烧红的铁板。
浪头一层压着一层，拍在船帮上，碎成雪白的沫子。
一艘货轮孤零零地犁开波浪，船身旧得像跑了半辈子的老骡子，吃水很深，走得慢悠悠的。
瞭望哨上，海盗的望远镜里冒出了绿光。
“头儿，就一艘，连个护航的影儿都没有。”
“船上装的怕是赎金。”
“肥羊自己送上门了，兄弟们，围上去。”
七八艘快艇从礁石后面蹿出来，马达声像一群炸了窝的马蜂，贴着水面包抄过来。
快艇上的海盗敞着怀，枪横在膝盖上，冲着货轮哇哇乱叫，唾沫星子喷出去老远。
“停船！验货！”
“敢跑就喂鱼。”
货轮果然慢了下来，慢得像认了命。
为首的海盗头子咧着一口黄牙，挥手让两艘快艇贴舷，挠钩一条接一条甩上了船帮。
他在这条水道上行了十几年，什么样的船没见过。
商船见了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么老实停下来的，不是吓破了胆，就是船上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无论哪一样，今天都得连皮带骨吞下去。
“都精神着点。”海盗头子冲着电台嚷嚷，“先上船看看货，值钱的搬走，人绑回去再敲一笔。”
“头儿，要是碰上硬茬子呢。”
“硬茬子？”海盗头子笑了，拍了拍船头的重机枪，“这条水道十几年，我就是最大的硬茬子。”
就在这时候，货轮两舷的挡板哗啦一声整体翻了下去。
挡板后面没有集装箱，是一排黑洞洞的枪口。
重机枪架在舷墙上，火箭筒支在舱盖上，甲板掀开的位置还露出两门速射炮，炮衣褪得干干净净。
这哪是货轮，分明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炮舰。
海盗的笑还挂在脸上，人已经僵在了快艇里。
林北的声音不高，顺着电台送进每个人耳朵里：“开火。”
重机枪先吼了起来，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海面，贴舷的两艘快艇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船板上的木屑混着血雾腾起来，惨叫声刚冒头就被枪声盖了回去。
与此同时，四艘冲锋舟从货轮尾舱冲进浪里，像四把尖刀，从侧翼反插进海盗的包围圈。
包围别人的，反倒被人包了饺子。
冲锋舟上的战士们依托船舷交替射击，弹道在海面上织成一张网。
一艘快艇想从网眼里钻出去，船身刚打横，两挺机枪同时压过去，把它钉死在了浪沟里。
“别放走一艘，往岛的方向赶。”叶承业在电台里指挥，“赶羊一样，全赶到龙帅的刀口上。”
“明白，这就赶。”
“收到，包在我身上。”
冲锋舟应声散开，一左一右抄向快艇群的外缘。
赵虎蹲在左舷，肩上扛着火箭筒，眯着一只眼，像在集市上挑西瓜。
“那艘，离得最近。”
轰的一声，冲在最前面的快艇连同半船人翻上了天，碎片下雨似的砸进海里。
“第二艘。”
又一团火球滚过浪尖，浓烟裹着油花在海面上摊开一大片。
“第三艘跑得倒快。”
赵虎换了个肩，火箭弹拖着白烟追上去，把那艘快艇的船尾啃掉了一大半。
剩下的快艇疯了似的掉头，马达吼得像炸了膛的土炮，可桅杆顶上还趴着一个人。
顾清商伏在货轮最高的瞭望台里，狙击枪架得纹丝不动，呼吸压得又轻又长。
海盗船上有个枪手刚把身子探出舷外，额头就开了花，一个倒栽葱掉进海里。
又一个扛着火箭筒的刚直起腰，人就从快艇上消失了，只剩武器哐当砸在船板上。
第三个海盗学着聪明，躲在油桶后面只伸一只手开枪。
顾清商的枪口轻轻一压，子弹穿过桶沿的缝隙，那艘快艇上再没人开过枪。
“冒头一个，下去一个。”顾清商对着电台轻声说，“这买卖真省事。”
“省什么省，给我留两个。”赵虎在下头不乐意了，“你那一枪一个的，跟捡豆子似的。”
“想捡就自己上来。”
“我上不去，那地方风大，我怕吹乱了我的发型。”
电台里笑成一片，枪声却没停过。
海盗彻底慌了，快艇挤成一团，像一锅煮过头的饺子。
旗舰在最后面压阵，船身比别的快艇大出一倍，桅杆上挂着一面黑旗，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北跳下一叶冲锋舟，单舟直插旗舰。
“龙帅，太险了，让火力先压住他们。”
“压住他们，旗就跑了。”林北把油门推到底，“我要的就是那面旗。”
两艘快艇想拦，被冲锋舟上的人一梭子压了回去，船帮上顿时爬满了弹孔。
旗舰上的海盗头子急了，亲自操起重机枪，冲着冲锋舟疯狂扫射。
子弹在冲锋舟四周打起一排水墙，林北趴在船头，身子压得比船帮还低。
三十米，二十米。
冲锋舟狠狠撞上旗舰的船腰，林北借着那一颠的力道跃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海盗还没看清人影，刀光已经扫了一圈。
林北没停脚，踩着缆绳两步蹿上桅杆半腰，反手一刀削下去，手腕粗的旗绳应声而断。
那面黑旗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像一块烧完的纸灰，轻飘飘盖进了浪里。
“旗倒了，头儿的旗倒了！”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嗓子，海盗的最后一点胆气跟着那面旗一起沉了底。
快艇们再不管什么队形，掉头就往黑鲨岛方向逃，逃得比来时快了一倍。
赵虎扛起火箭筒还想再送一程，被林北抬手拦住了。
“省点弹药，岛上还有一场。”
“便宜他们了。”赵虎悻悻地放下筒子，扭头又乐了，“龙帅，刚才那一刀，真叫一个漂亮。”
海面上漂着碎木板和油污，几艘半沉的快艇歪在浪里，像啃剩下的鱼骨头。
兄弟们正在清点战果，电台里忽然传来调度员的声音。
“龙帅，后方补给船到了，请求靠帮。”
“这时候到？”林北皱了皱眉，“让它靠过来。”
补给船缓缓贴上货轮，跳板刚一搭稳，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走了过来。
苏晴雪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头发束在脑后，身后跟着林月和张燕，还有一船码得整整齐齐的粮油、药品和弹药。
甲板上一瞬间安静得能听见浪拍船帮。
林北的脸当场就沉了下来：“谁让你来的。”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苏晴雪迎着他的目光，半步不退，“兄弟们在前头拼命，吃的用的总不能断，我押着船跟来了。”
“货可以跟船走，你不该上船。”
“我不上船，谁盯着这批东西交到你手里。”她顿了顿，声音软了半分，“再说，我想看看你。”
林北的声音又冷又硬：“胡闹，这里是战场。”
可看着她被海风吹得发白的脸，后半截火怎么也压不住了。
“待在船上，不准下来。”他别过脸去，“林月、张燕，贴身护着，出了岔子，你俩提头来见。”
“是，保证完成任务。”
林月和张燕齐声应下，嘴角却都在憋笑。
不知谁在人群里起头喊了一嗓子。
“嫂子来了，龙帅更有动力了。”
满船哄的一声笑开了，连炮口都跟着颤。
“嫂子，晚上加餐不。”
“闭嘴，清点装备，检查弹药，一刻钟后继续推进。”林北扫了一圈。
笑声压得低低的，手上的活儿却快了一倍。
苏晴雪站在舷边看着这群人，眼睛有点热。
这些人上一刻还在刀口上舔血，下一刻就能为一船大米白面高兴成这个样子。
她忽然觉得，自己押上这一船东西，押对了。
张燕搬着一箱罐头从她身边过，咧嘴一笑。
“嫂子，你一来，兄弟们的枪都比刚才稳了。”
“就你会说话。”苏晴雪卷起袖子，“晚上的饭我来做，让你们尝尝家常菜。”
“那敢情好，嫂子做的饭，得比部队食堂强一百倍。”
傍晚的时候，天边的云烧得通红，海面像泼了一层化开的铁水。
货轮和补给船一前一后，朝着黑鲨岛的方向压过去，船速放得很慢，慢得像在散步。
打仗不是赶集，谁先急，谁先露出破绽。
林北站在船头，海风吹得衣角贴在小腿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放下。
侦察哨把黑鲨岛的情况传了回来。
岛的方向升起几道黑烟，望远镜里，海盗头目正指挥着人往岸滩上架炮。
一门，两门，三门，黑洞洞的炮口齐刷刷对着海面，像几只蹲死的铁乌龟。
“岸炮。”赵虎啐了一口，“这玩意儿往滩头一摆，冲锋舟就是活靶子，硬攻要吃亏。”
叶承业盯着海图看了半天：“正面是炮口，两翼是暗礁，船进不去。”
顾清商擦着枪，头也不抬：“炮能打船，打不了没路的地方。”
林北没接话，举着望远镜，目光越过滩头，越过炮台，落在岛后那道黑沉沉的悬崖上。
崖壁直上直下，像巨斧劈开的一样，浪在崖脚撞得粉碎。
“头儿，那是悬崖，鸟都站不住。”赵虎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北放下望远镜，把海图卷起来。
“那就从天上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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