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南洋警讯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老熊寨外的山路上，停着一辆军车，钟大疤要回家了。
林北站在担架前，把盖在老兵身上的那面军旗，轻轻揭了起来。
他叠得很慢，角对着角，边捋着边，一道一道地抚平，像在叠一件最金贵的衣裳。
最后，军旗叠成一个方方正正的方块，红得像一团火，沉得像一座山。
林北把旗子双手捧着，交到护送烈士回乡的两名战友手里。
老兵们围着军车，你一言我一语地往后备箱里塞东西。
有塞烟的，大疤生前就好这一口。
有塞酒的，说要让他路上喝个痛快。
还有个老兵，往驾驶室里塞了一兜热乎的烤土豆，说是炊事班连夜烤的，让他路上垫垫。
这些平日里流血不流泪的汉子，这会儿都像送自家兄弟出远门，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路上开慢点，别让老人家受惊。”
“到了家里，替我给他磕个头。”
两名战友捧着旗，眼圈通红，重重地点头。
军车缓缓开动，山路上扬起一道黄尘，像一条慢慢游走的土龙，龙组全队列队，朝着军车的方向，敬了最后一个礼。
山风呜呜地吹，像是专门来送他的。
车队转过山坳，看不见了，队伍还站在原地，没人下令解散。
过了好一会儿，赵虎哑着嗓子开了口。
“都别杵着了，打起精神来。”
“大疤拿命换下来的仗，咱得替他，漂漂亮亮地打完。”
送走钟大疤，林北去了关押蝰蛇的地方。
蝰蛇蹲在临时禁闭室里，倒是吃得香睡得好，见林北进来，还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龙帅，昨儿说好的，消息的价钱。”
林北在他对面坐下，右臂吊在胸前，左手搭在膝盖上：“说吧。”
“死士是谁派的？”
“不是我的人。”
蝰蛇收起笑，难得地认真起来。
“龙帅，我蝰蛇做事，讲究留后路，埋诡雷那种断子绝孙的活儿，砸的是我自己的招牌，我不干。”
“那名死士，是寨子破的前一夜，忽然冒出来的，拿着刑堂的令符，连老熊都使唤不动他。”
“他要干什么，没人知道，现在知道了——他是来灭口的，连我一起灭。”
林北的眼神冷了下来：“刑堂，又是刑堂。”
“北境的残部听刑堂的，西南的死士拿刑堂的令符，这个刑堂，手伸得够长。”
“长？这才哪儿到哪儿。”
蝰蛇嗤笑一声，往墙角一靠：“龙帅，您是痛快人，我再多送您一句。”
“刑堂在北洲有个落脚点，具体在哪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圣殿倒了之后，各处漏网的人，都在往那儿凑。”
“那地方，叫什么堂口，守着的，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连大长老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师弟。”
师弟，判官，林北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蝰蛇。
“你的命，先寄存在我这儿。”
“哪天想起来了新东西，随时来赎。”
蝰蛇在身后喊：“龙帅，伙食能再好点不，我这人，吃不惯粗粮。”
林北头也没回，丢下一句，饿不死你。
晌午，寨子里的百姓来了，敲锣打鼓，抬着两面锦旗，把寨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一面锦旗上绣着八个大字：救苦救难，恩重如山。
另一面小些的锦旗，是村里的女人们连夜赶出来的，上头绣着：护民英雄，钟大疤千古。
挑水的老人把那面小锦旗，端端正正地摆在寨墙根下，摆在昨天军旗盖过的位置上。
老人抹着眼睛说，先生们回家了，娃儿们有书念了，救命恩人的名字，寨子里世世代代记着。
有老人提议，要给钟大疤立个牌位，逢年过节，全寨子上香。
被救的女娃拽着那个擦破皮的女老师的手，怯生生地走过来，把一把野花放在锦旗前。
女老师蹲下身，替她把花摆好，轻声说，大疤叔最喜欢小孩子，他看见了，肯定高兴。
林北看着那些淳朴的笑脸，看着锦旗上歪歪扭扭却一针一线的字，胸口那块堵着的湿棉被，好像被人轻轻掀开了一角。
再苦再累，值，只是这"值"字里头，从此多了一条人命的分量。
午后，林北正在给右臂换药，纱布拆开，三道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像三条趴在胳膊上的蜈蚣。
方子鸣的急电就在这时候到了。
“组长，南洋出事了。”
林北接过电话，只听了一句，脸色就沉了下来：“说。”
“残余的圣殿分子逃到南洋，勾结了当地一股海盗，昨夜绑了咱们一艘商船，远昌号。”
“船上二十三名船员，还有苏氏集团的一批新能源设备，全落在他们手里。”
“对方放话，十亿赎金，三天之内不到账，杀人，烧货。”
“远昌号的船长，最后只发出来半句求救，通讯就断了，现在全船人的死活，都攥在那帮海盗手里。”
方子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那批新能源设备，是苏氏出海的第一单，对方点名要烧它，摆明了，是冲苏氏，也是冲您来的。”
会议室里，西南军区的司令闻讯赶来，听完情况，当即拍板。
“我派海军随行，两艘护卫舰，给你们压阵。”
林北摇头：“不行。”
“商船被劫的海域在公海，军舰一动，就是外交事件，人家巴不得你把事情闹大。”
“这一趟，龙组自己去，就够了。”
司令还要再争，林北已经拿起了另一部电话。
电话是打给苏晴雪的，那头响了一声就接了，显然，她也已经知道了消息，一直守在电话边上。
“货的事，集团已经在走流程了。”
苏晴雪的声音很稳，稳得让林北心头发酸。
“我不担心货。”
苏晴雪在电话那头，一字一句地说。
“设备没了可以再造，钱没了可以再赚。”
“我只担心你。”
林北握着电话，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右臂，轻声开口。
“皮外伤，早不碍事了。”
“放心，人和货，我都给你带回来。”
“一个都不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我等你。”
当天傍晚，一艘改装货轮，悄悄驶出了南方的军港。
货轮外表灰扑扑的，锈迹斑斑，看上去跟跑南洋航线的普通货船没两样，可舷板底下，藏着重机枪和火箭筒，舱里满载着全副武装的龙组战士。
这艘船，是方子鸣连夜协调来的，船长是个退伍的老海军，一听说去打海盗救同胞，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老船长跟林北拍胸脯，说他在这条航线上跑了三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摸到那座岛。
船行到半夜，钟淮安的电话追了过来。
“林北，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中枢见龙组连战连捷，刚下的决定：龙组扩编，编制从一百人，扩到一千人，赵虎凑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就蹦了起来，掰着手指头算，一个营，两个营，能编好几个突击队了。
他嚷嚷着要把北境那几个老搭档都挖过来，说那帮兔崽子，听说龙组招人，能把门槛踏破。”
“各军区抽调最精锐的战士，最新装备，优先供给。”
“选拔标准，就按当年北境特战旅的来，一个混子都不要。”
林北站在船头，海风扑面，右臂的纱布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千人。
从一个排都凑不齐的秘密小队，到一千人的拳头部队，龙组这一路，是用一场一场硬仗，打出来的。
“告诉中枢，人，我要挑着来。”
“宁缺，毋滥。”
扩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全船，船舱里一片欢腾。
赵虎乐得见牙不见眼，搂着叶承业的肩膀，嗓门大得压过了海浪。
“好啊，队伍壮大了，喜事就得一桩接一桩。”
“我说承业，你跟统领这事儿，也该办了吧？”
“到时候喜酒必须管够，谁不喝趴下，谁不许走。”
满舱的老兵跟着起哄，口哨声、叫好声，响成一片。
叶承业的老脸腾地红了，摆手让赵虎别瞎说，眼睛却忍不住往舱角瞟。
顾清商坐在舱角擦枪，擦枪的手顿了一顿，头也没抬，耳根却悄悄地红了。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弹匣推上去，咔哒一声，比平时响。
赵虎凑到林北跟前，挤眉弄眼。
“组长，您说，这喜酒，有戏没戏？”
林北难得地笑了笑：“有戏，打完这一仗，我做主婚人。”
夜深了，货轮劈开墨色的海面，破浪南下。
海风咸腥，浪头一个接着一个，撞在船舷上，碎成漫天的白沫。
林北站在驾驶台里，举着望远镜，望着南方的海平线。
海天相接的地方，一点黑影浮了出来，像浮在水面上的一块礁石，随着距离拉近，渐渐显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那就是海盗盘踞的岛，黑鲨岛。
顾清商不知何时也走上了驾驶台，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忽然低声开口。
“南洋的航道，我当年跑过，这片海，看着平，底下全是暗礁。”
“所以这岛上的耗子，得咱们亲自去掏。”
林北嗯了一声，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放下望远镜，林北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冷得像北境的冰。
敢动龙国的人，就得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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