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京华
林北在江南摸威廉·哈德森底细的那些天，苏晴雪在京华，也打了一场硬仗。
她北上京华，要的不只是开一个办事处。
她要让苏氏，在京华这片豪门林立的地界，扎下一颗钉子。
可京华的世家，没那么好打交道。
这些家族在京华盘踞了几代人，关系盘根错节。
一个外来的江南公司想插进来，处处是无形的墙。
这半个多月，苏晴雪递出去的合作意向，十有八九石沉大海。
她心里清楚，京华人是在看她的笑话，等着她知难而退。
这天上午，京华一处高档会所。
京华商会办了一场茶会，城里有头有脸的商界人物都到了。
苏晴雪作为江南来的新面孔，也收到了请帖。
她知道这场茶会是个机会。
京华的生意，七分靠实力，三分靠人脉。
这种场合，正是结识京华商界的门路。
她特意提早到，想多见几个人。
她到的时候，会所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那些人三三两两聚着，谈笑风生，没几个正眼看她。
在京华这些老牌世家眼里，苏氏不过是江南来的一家中等公司。
人生地不熟，根基浅，犯不着高看。
苏晴雪也不在意，自己寻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喝茶。
没过多久，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踱到了她面前。
那人姓钱，是京华一家地产公司的少东家，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
“这位就是江南苏氏的苏总吧。”
钱少东家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神情。
“早听说苏总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然是位美人。”
苏晴雪放下茶杯，淡淡看了他一眼。
“钱先生有话直说。”
钱少东家被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噎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苏总，京华不比江南。”
“这地界的水深，外来的公司，没那么容易站稳。”
“我劝苏总一句，苏氏在江南做做地头蛇也就罢了。”
“京华这块地方，不是谁都能来分一杯羹的。”
“识相的，趁早回江南去。”
他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苏晴雪却笑了。
她端起茶杯，又轻轻放下。
“钱先生，你说京华水深，这话我信。”
“可水深，淹的是不会游泳的人。”
“我苏晴雪二十岁接手苏氏的时候，江南也有人说我撑不起。”
“七年过去了，苏氏从一家中等公司，做到了江南头一份。”
“钱先生，那些当年说我撑不起的人，如今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苏总。”
她抬眼看着钱少东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我来京华，不是来分谁的羹。”
“是来做我自己的事。”
“能不能站稳，不劳钱先生操心。”
“我七年前怎么在江南站稳的，七年后，就能怎么在京华站稳。”
钱少东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原想给这个江南来的女人一个下马威。
没想到对方三言两语，把他顶得哑口无言。
周围那些看好戏的人，神色也变了变。
这个江南来的苏总，比他们想的，要硬气得多。
她那番话，看着是在回钱少东家。
实则是说给在场所有看轻她的人听的。
苏氏不是来求人施舍的，是凭本事来的。
这份底气，是她用七年的真功夫，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就在这个时候，会所的门口，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在几个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那人约莫五十岁，身形清瘦，气度沉静。
他一进来，原本喧闹的会所，立刻安静了下来。
方才还趾高气扬的钱少东家，脸色瞬间变得恭敬，快步迎了上去。
“萧老，您怎么来了。”
苏晴雪心里动了一下。
这个姓萧的中年男人，来头定然不小。
京华八大世家之首，正是萧家。
眼前这个人，是萧家如今的话事人，萧若尘。
在京华，萧若尘三个字，分量极重。
多少豪门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钱少东家点头哈腰地凑上去，想说些什么。
萧若尘却没怎么理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晴雪身上。
他迈步，径直朝苏晴雪走了过来。
会所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落到了苏晴雪身上。
那些原本不把苏晴雪放在眼里的人，此刻神情都有些发怔。
萧若尘走到苏晴雪面前，停下脚步。
“你就是江南苏氏的苏晴雪。”
苏晴雪站起身，不卑不亢。
“萧老，是我。”
萧若尘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几分赞许。
“苏建国的女儿。”
“当年你父亲在江南创业的时候，我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个有骨气的人。”
“当年他在江南，白手起家，没靠任何人。”
“京华有几家想吞了他的公司，开的价码不低。”
“他一口回绝，说苏氏是他一砖一瓦垒的，不卖。”
“没想到他的女儿，骨气比他还硬。”
苏晴雪心里微微一震。
她没想到，萧若尘竟然认得她父亲。
“萧老认得家父，是晚辈的荣幸。”
萧若尘摆了摆手。
“我刚才在门口，听见了几句。”
他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发白的钱少东家。
“水深淹的是不会游泳的人。”
“这话说得好。”
“苏总，京华这潭水，确实深。”
“可有本事的人，到哪儿都能游得开。”
他顿了顿，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所都听得清清楚楚。
“江南苏氏要在京华落脚，这件事，我们萧家会关注。”
“往后在京华，谁要是为难苏氏，先得掂量掂量。”
“苏总有什么难处，可以来萧家坐坐。”
这句话一出，满座皆惊。
萧家会关注苏氏。
这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没一个不明白。
这等于是京华八大世家之首，公开给苏氏站了台。
方才那个对苏晴雪百般刁难的钱少东家，此刻脸白得像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被他轻视的江南女人，竟然能让萧若尘亲自过来，当众高看一眼。
他方才那些刁难的话，此刻一句一句在脑子里回响，臊得他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得罪了萧家都肯站台的人，他钱家在京华，往后还有好日子过吗。
他端着酒杯，手抖得厉害，连凑上去赔罪的勇气都没有。
苏晴雪心里清楚，萧若尘这一番话的分量。
她朝萧若尘微微欠身。
“多谢萧老。”
“不过晚辈想说一句。”
“苏氏在京华能走多远，晚辈想靠自己的本事走。”
“若有真正过不去的坎，晚辈再来叨扰萧老。”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她不是不识抬举，是清楚地知道，借来的势，终究是别人的。
今天萧家能为她站台，明天就能因为别的缘由收回去。
唯有自己挣下的根基，才是谁也夺不走的。
这个道理，她在江南的七年里，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萧若尘看着她，眼里的赞许更浓了。
他原本只是欣赏这个女人的骨气，此刻却觉得，这份不肯轻易借势的清醒，更难得。
“好一个靠自己的本事。”
“有骨气，也有分寸。”
“苏总，我看好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和商会的人寒暄去了。
苏晴雪重新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
偌大的会所里，再没有一个人敢小看她。
方才那些不正眼看她的人，此刻纷纷端着酒杯过来，客客气气地寒暄。
苏晴雪一一应对，从容不迫，没有半分初来乍到的怯意。
她心里却很清醒。
萧若尘今天这番表态，不会是没来由的。
萧家是京华的人精，无缘无故，不会给一个外来的公司站台。
萧若尘看重的，除了她苏晴雪的骨气，恐怕还有别的。
苏氏背后站着的那个人。
那个连京华八大世家都要掂量几分的男人。
苏晴雪端着茶，望向窗外京华的天际线。
她知道，萧家这一步棋，是在投石问路。
而真正的棋局，还在后头。
当天晚上，她给林北打了个电话，说了京华茶会上的事。
林北在电话那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晴雪，萧家这个人，我会让人查一查。”
“京华八大世家里，萧家的来路，比别家干净。”
“他主动靠近你，未必是坏事。”
“可京华水太深，你凡事多留个心眼。”
苏晴雪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苏晴雪在窗前站了很久。
林北在江南那头，对付着境外那张看不见的网。
她在京华这头，替他、也替自己，一寸一寸地拓着地盘。
两个人隔着千里，却像是在下同一盘棋。
她望着窗外京华的万家灯火，心里那股劲，越发足了。
她一个人，在这座陌生的城里，硬生生闯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是她自己挣的。
京华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可苏晴雪已经，稳稳地落下了第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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