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上线
苏晴雪从京华转来那条传言的第二天，林北就把慕容芷约了出来。
蓝海资本这个名字，叶诗涵在狮津听到的是个模糊的轮廓。
林北真正要的，是这轮廓底下的那张脸。
能从慕容家内部把这张脸挖出来的，只有慕容芷。
叶诗涵递来的是外人在酒会上听到的风声。
慕容芷能给的，是慕容家压箱底的实底。
一个在外围，一个在核心。
两条道传来的消息凑到一起，这张网的轮廓，就该清晰了。
约见的地方，选在江南城郊一处不起眼的小茶馆。
慕容芷来得很谨慎，换了三趟车，确认没有尾巴，才进的包间。
她比上一次见面时清减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龙帅。”
她坐下，把一个U盘推到桌上。
“这是我能拿到的最后一份东西了。”
林北看着那个U盘，没有立刻去拿。
“最后一份。”
慕容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
“我在慕容家的日子，不多了。”
“爷爷这阵子，看我的眼神不对。”
“慕容家出了这么多事，他在查内鬼。”
“迟早会查到我头上。”
“趁着现在还能动，我把这份东西给你。”
“给完，我就彻底跟慕容家了断。”
林北看得出来，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慕容家查内鬼，一旦查到她头上，等着她的是什么，谁都清楚。
她明知道这一点，还是把这份东西带了出来。
这需要的不只是胆子。
林北看着她。
这个女人，从去年冬天就开始悄悄帮他。
她父亲慕容铭，是慕容家二十年里唯一反对走境外那条路的人。
如今慕容铭就在军方的安全屋里。
慕容芷站在林北这边，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她父亲。
“慕容芷，你父亲那边，我会照应。”
“等这件事了了，你和你父亲，都不会有事。”
“你父亲当年顶着整个家族的压力，反对走境外那条路。”
“他是慕容家里，唯一还有良心的人。”
“你随了他。”
“这样的人，我林北护定了。”
慕容芷的眼眶，微微红了一下。
她很快收住了，指了指那个U盘。
“龙帅，你先看看这个。”
“慕容齐逃去海外，投奔的那条线，我查清楚了。”
林北拿起U盘，插进随身的加密设备。
屏幕亮起，一份份文件铺开。
最上面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个六十多岁的西洲男人，金发已经花白，穿一身考究的西装，笑容温和。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
“这个人，叫威廉·哈德森。”
慕容芷的声音压得很低。
“蓝海资本的真正主人，就是他。”
林北的目光落在那张脸上。
威廉·哈德森。
他对这个名字不算陌生。
这两年他顺着慕容家的境外洗钱线往上摸，几次都摸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个影子始终藏在蓝海资本背后，不露真容。
今天，慕容芷把这张脸，清清楚楚摆到了他面前。
“他什么来头。”
慕容芷往下翻了一页文件。
“威廉·哈德森，西洲合众国人。”
“退休前，是西洲合众国情报局的副局长。”
林北的眼神，沉了下来。
情报局副局长。
这个身份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一个掌管过一国情报机器的人，退下来之后做资本运作。
那做的就不是普通的生意。
这种人手里攥着的，是几十年攒下的人脉、消息和门路。
他知道哪个国家有什么软肋，知道哪条线能渗进去，知道用钱怎么把人变成棋子。
他做生意，做的是国与国之间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钱只是面子，里子是布局。
“他退下来之后，成立了蓝海资本。”
慕容芷继续说。
“明面上，蓝海资本是做跨境投资的。”
“暗地里，它是一只手。”
“一只替境外那些人，伸进国内的手。”
“慕容家这二十年替境外洗的钱，有很大一部分，最后都流进了蓝海资本。”
“蓝海资本再用这些钱，去国内物色、扶持代理人。”
“慕容家，就是它在国内最大的一个代理人。”
“你想想这二十年。”
“慕容家从一个普通的商人家族，怎么就成了能在明州呼风唤雨的庞然大物。”
“靠的不是慕容家自己的本事。”
“是蓝海资本在背后，一笔一笔砸钱喂出来的。”
“慕容家拿了人家的钱，就得替人家办事。”
“替境外洗钱，替境外渗透，慕容家早就把自己卖了。”
林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一条条线，在他脑子里串了起来。
慕容齐逃去海外，投奔蓝海资本，投奔的就是威廉·哈德森。
而哈德森这个前情报局副局长。
他退休前管的是情报，退休后管的是钱。
可情报和钱，都只是工具。
工具的背后，是更大的东西。
林北这两年一直在拆慕容家。
拆到现在他才看明白，慕容家不过是这张网最末端的一个结。
往上一层，是蓝海资本。
再往上，是威廉·哈德森。
而哈德森的背后，还连着邻国军方，连着那个叫圣殿的组织。
他拆掉的慕容家，只是冰山露在水面上的一角。
“慕容芷，哈德森和邻国军方，是什么关系。”
慕容芷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和邻国军方有关系。”
林北没有答。
慕容齐藏身的南屿群岛，背后站着邻国军方。
而南屿是蓝海资本的地盘。
蓝海资本是哈德森的。
这条线，早就在他心里连上了。
慕容芷翻到最后一份文件。
“你猜得没错。”
“蓝海资本在南屿的据点，是邻国军方默许的。”
“哈德森手里，握着邻国军方需要的东西。”
“至于具体是什么，这份文件里没有。”
“我能查到的，只有这么多了。”
林北点了点头。
“够了。”
“慕容芷，这份东西，比你想的还重。”
他看着屏幕上威廉·哈德森那张温和又冰冷的脸。
这个人，是境外那张大网上，露出来的第一个核心。
他往上，连着邻国军方。
他往下，伸进国内，扶持过慕容家这样的代理人。
而他这个前情报局副局长的身份。
让林北想起了另一拨人。
那个总部设在西洲合众国的境外组织，圣殿。
圣殿和哈德森，是不是同一拨人，眼下还说不准。
可它们的根，都在那片大洋的对岸。
都是冲着同一个目标来的。
林北把U盘里的文件，加密传给了方子鸣。
做完这些，他抬眼看向慕容芷。
“慕容芷，你立了大功。”
“慕容家这条境外线，因为你，从头到尾露了出来。”
慕容芷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
“龙帅，我不是为了立功。”
“我是慕容家的人。”
“我亲手把自己家的根，挖给了你。”
“说出去，我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
林北看着她，声音很平。
“你不是叛徒。”
“慕容家走的是一条断子绝孙的路。”
“你和你父亲，是这个家里唯一看清了的人。”
“你们不是背叛慕容家。”
“你们是想把慕容家，从那条死路上拉回来。”
“只是你爷爷，不肯回头。”
慕容芷握着茶杯，沉默了很久。
“龙帅，谢谢你这么说。”
“这份东西给完，我就走了。”
“我去陪我父亲。”
“慕容家以后怎么样，我不想再管了。”
林北站起身。
“去吧。”
“你父亲在安全屋，过几天我安排你们见面。”
“剩下的事，交给我。”
慕容芷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桌上那个U盘。
那里面装着的，是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家族，最后的秘密。
她亲手把它交了出去。
从这一刻起，她就再也不是慕容家的慕容芷了。
她朝林北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包间。
包间里只剩下林北一个人。
他重新看了一眼那张已经关掉的屏幕。
威廉·哈德森那张脸，还停在他脑子里。
一个退休的情报局副局长。
一只伸进国内二十年的手。
一条连着邻国军方的线。
慕容齐这个慌不择路的孙子，正一头扎进这个人的怀里。
林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他要去南屿。
可在去南屿之前，他得先把威廉·哈德森这个人，从里到外摸透。
知己知彼，才能一击不空。
这个威廉·哈德森，能从一国情报局副局长的位子上全身而退。
又能在境外织起这么大一张网，几十年不倒。
绝不是个简单角色。
林北要去南屿端的，不是慕容齐那个吓破胆的孙子。
是哈德森这条经营了几十年的老线。
这一仗，比他打过的任何一仗都难。
林北把那个U盘攥在手心，掂了掂。
小小一枚东西，却撬动了整张境外的网。
茶馆窗外，江南二月的天阴着。
一场更大的较量，正在那片看不见的大洋对岸，缓缓浮出水面。
而那个露了脸的威廉·哈德森，绝不会是这张网上，唯一的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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