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北上

苏氏总部三十六楼的董事会会议室里，七个人围着一张长条桌坐着。

桌子尽头的电子屏上，是一份苏氏北上京华的议案。

议案是苏晴雪两天前让战略部连夜赶出来的。

慕容家在江南和省城的产业刚被苏氏接管三家，恒瑞制药也进了苏氏的盘子。

苏氏在江南的版图，比半年前大了一圈。

可苏晴雪心里清楚，江南这口锅，快装不下苏氏了。

她坐在主位，等屏幕翻到最后一页，才开口。

"各位，我召集这次会，只为一件事。"

"苏氏要在京华设立分部。"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最先开口的是钱守仁。

钱守仁六十二岁，是苏氏的财务总监，也是苏建国最早的合伙人。

苏氏还是江南一家小贸易行的时候，账就是他管的。

"晴雪，京华我不是没想过。"

"可你看看苏氏现在的账。"

"前段时间刚通过司法拍卖接管了慕容家三家产业，又拿下了恒瑞。"

"恒瑞重建，研发和生产线重启，下周研发团队就进场，这是一笔大投入。"

"三家产业理顺经营，也要垫钱。"

"苏氏现在的现金流，绷得很紧。"

"这个时候北上京华，又是一大笔。"

"我这个管钱的，心里没底。"

苏晴雪听完，没有急着反驳。

她让助理把另一份表调上屏幕。

那是苏氏未来三年的现金流测算。

"钱叔，您说的对，苏氏现在绷得紧。"

"可北上不是明天就在京华盖一栋楼。"

"第一步只是设一个办事处，派一个小团队过去。"

"摸京华的市场，搭京华的人脉，看准了再投。"

"这一步花的钱，不到接管恒瑞的十分之一。"

"现金流上，苏氏扛得住。"

"等京华那边看准了，恒瑞的医药利润也回来了，到时候再投大的。"

"那笔钱，是赚出来的，不是从现在的账上挤的。"

钱守仁盯着那份测算看了一会儿。

他做了一辈子财务，这套先轻后重的打法，他挑不出毛病，没再说话。

接着开口的是郑国梁。

郑国梁五十八岁，管苏氏的战略。

"晴雪，钱不是最大的问题。"

"最大的问题是京华那个地方水太深。"

"江南是苏氏的根，省城这一摊我们经营了二十年，每一条路都熟。"

"京华不一样。"

"那里多少老牌的家族，多少看不见的关系网。"

"苏氏一个外来的，贸然北上，很容易被人当成一块肥肉。"

"我们在江南是头一份，到了京华，可能连门都摸不着。"

苏晴雪的右手手指搭在桌沿上，轻轻一点。

"郑总，您说京华水深，这话我认。"

"可我想问一句，苏氏在江南省城，还能再长多少。"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江南省城的盘子，苏氏已经做到了头。"

"地产、贸易、现在又加上医药，能吃的我们都吃下了。"

"再往下，一年比一年涨得慢。"

"苏氏要想再上一个台阶，江南装不下。"

"全国的资源、资本、人，七成在京华。"

"郑总，您怕京华水深。"

"可苏氏要是一直缩在江南这口井里，井水再清，也是一口井。"

"不北上，才是苏氏最大的风险。"

"我知道京华有老牌家族，有看不见的关系网。"

"可苏氏不是去抢谁的地盘，是去做自己的生意。"

"医药、地产，这些是实打实的东西，不是靠关系网就能挡住的。"

"水深，那就先派人去试水深浅，没人逼着苏氏一下子跳进去。"

郑国梁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三个开口的是孙长河。

孙长河六十五岁，是苏氏最老的元老，比钱守仁进苏氏还早。

苏晴雪的父亲在的时候，他就跟着打江山。

七年前老董事长走了，公司差点散架。

是孙长河带着几个老臣，陪着二十岁的苏晴雪，一点一点把苏氏撑了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慢，带着真心的分量。

"晴雪，前面两位说的我都听了。"

"我不拦你，我就是不放心。"

"七年前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二十岁。"

"那时候多少人等着看苏氏散架，等着把这家公司分了。"

"是你一个姑娘家，咬着牙把苏氏从那个坎上拉了回来。"

"这七年我都看在眼里。"

"苏氏能有今天，是你一手挣出来的，不是谁给的。"

孙长河顿了顿，眼里有点湿。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京华。"

"那地方水太深，你爸当年都没敢碰。"

"我怕你这一去，把这七年的心血搭进去。"

"晴雪，伯伯是把你当自家孩子，才说这些。"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沉了下来。

苏晴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看着孙长河，声音不高，却很稳。

"孙伯，您这些话，我心里记着。"

"七年前苏氏最难的时候，是您几位陪我撑下来的。"

"这份情，我一辈子不会忘。"

苏晴雪停了一下。

"可孙伯，正因为苏氏是我一手挣出来的，我才更清楚它该往哪走。"

"七年前我接苏氏，是被逼到墙角，不得不接。"

"今天我要北上京华，是我自己看准了，主动要走。"

"这两回不一样。"

"我爸当年没敢碰京华，是因为那时候的苏氏，没有碰京华的本钱。"

"可今天的苏氏，有了。"

"地产、贸易、医药，三块都立住了。"

"孙伯，守着江南这一亩三分地，是稳。"

"可我不想让苏氏，在我手里只是守成。"

"我想让它，在我手里再上一个台阶。"

孙长河看着苏晴雪，看了很久。

这个他陪着长大的姑娘，七年前接苏氏的时候，还是个被人说撑不起的丫头。

七年后，她坐在这个主位上，把要走的路看得比谁都清楚。

孙长河最后叹了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晴雪，你长大了，比你爸还有主意。"

"这件事，你拿主意，我们这些老骨头，给你压阵。"

会议室里的气氛松了下来。

苏晴雪却没有就此收住。

她站起来，走到电子屏前。

"各位，我知道北上京华是步险棋。"

"所以我今天把话说透。"

"苏氏北上，不是冲动，是早就该走的一步。"

"慕容家倒了，江南那一块大蛋糕松了动。"

"恒瑞重建之后，苏氏的医药板块能往全国铺。"

"这两样，就是苏氏北上的本钱。"

"还有一层，我今天也跟各位交个底。"

"苏氏往后要做的，不只是江南一家地方公司。"

"医药这一块，恒瑞的八个药品批文，全国的医院都能进。"

"可药要铺到全国，光靠江南的渠道不够，必须在京华有一个落脚点。"

"京华那边，我已经让人先去看了三处办公的地方。"

"下个月，苏氏京华办事处挂牌。"

"我亲自带队，先去蹲半年，把京华的水摸清。"

钱守仁、郑国梁、孙长河三位老董事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孙长河开口。

"晴雪，你既然连地方都看好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氏北上，董事会通过。"

议案在屏幕上翻到最后，七个人都举了手。

会议在中午之前结束。

苏晴雪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来电是北境的林北。

"晴雪，我父亲今天又口述了一段，后勤补给线快说完了。"

"你那边怎么样。"

苏晴雪靠在椅背上，朝窗外的省城CBD望了一眼。

"林北，上午开了董事会。"

"我提了苏氏北上京华的议案。"

"三位老董事一开始都反对。"

"现在通过了。"

"下个月，苏氏京华办事处挂牌。"

林北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北上京华。"

苏晴雪听出他声音里那点没说出来的东西。

"林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父亲那条线，最后那一头在京华。"

"那个军方副主任，那个姓吴的中间人，都在京华。"

"你迟早要去。"

"我先把苏氏的旗子插到京华，等你去的那天，那里有苏氏的人，有苏氏的地方。"

"你不是一个人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北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晴雪，你想得比我远。"

苏晴雪朝电话笑了一下。

"我们说好了的，各守一头。"

"你在北境守着伯父那份图。"

"我在省城，把往京华的路先铺出来。"

"等你把图守完，我把路铺好，我们在京华会合。"

"到时候，江南、省城、京华，这一条线，是苏氏的，也是我们俩的。"

林北在电话那头轻轻应了一声。

"好，等我。"

电话挂了。

苏晴雪把手机放在桌上，朝那份北上议案看了一眼。

议案的最后一页，写着苏氏京华办事处的挂牌日期。

散会之后，会议室里只剩她一个。

三位老董事是她父亲留下的班底，资历都比她老。

七年前她刚接苏氏，开董事会的时候，这三位坐在下面，眼神里全是不放心。

这场会，她一个人把三位都说服了。

这不是靠她是苏建国的女儿，是靠这七年她做出来的东西。

她接苏氏七年，从一个被人说撑不起的年轻女人，走到了今天。

七年里，她在江南、在省城，把苏氏一步一步做大。

如今，她要把这家公司带出江南，带去京华。

那是她父亲当年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苏晴雪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省城的方向。

省城九月的天很高。

往北两千公里，是京华。

她知道，林北那条线的尽头在那里，苏氏的下一个台阶也在那里。

两条路，最后会拧成一条。

苏晴雪整了整深蓝色西装的领口。

下个月，她要北上了。

她要替林北，也替苏氏，先去那座城里，站稳一只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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