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第一日
第二天早上九点。
省城金茂大厦顶楼。
苏氏集团省城分公司临时办公点。
这层楼是苏晴雪四天前刚签下的，整层一千二百平米。
装修还没开始，但写字楼物业把基础办公设施先搬了进来。
桌子椅子电话网线打印机，一个一个单元格组装起来的临时空间。
地上还堆着没拆封的纸箱。
苏晴雪坐在临时辟出来的总裁办公室里。
办公室里只摆了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桌上放着昨晚送过来的紫砂茶具。
李明站在桌前向她汇报省城商会今晚的非正式见面会名单。
林北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位置。
身后挂着一块新挂上去的金属牌，"苏氏集团特别顾问，林北"。
字是连夜刻的。
边角还有一点没打磨干净。
李明念名单的速度比平时快。
"今晚来的人，省城商会副会长级别以上的有四位。"
"分别是，孙建明，国润集团董事长，省城商会副会长。"
"周怀仁，景安地产总裁，省城商会常务理事。"
"吴启祥，恒瑞医药执行总裁，省城商会理事。"
"还有，秦德海，省城本地最大的茶叶贸易商，慕容家姻亲。"
林北的目光在李明念到"恒瑞医药"四个字的时候停了一下。
李明没有注意到。
苏晴雪注意到了。
她把茶杯放下。
"恒瑞医药的吴启祥也来了？"
"是。"
李明点头。
"商会通知函是统一发的，所有理事级别都到。"
"挂牌仪式在挂牌当天，今晚只是一个非正式的欢迎酒会。"
"地点在省城西湖宾馆。"
苏晴雪没有立刻回应。
她抬眼看了一下门口的林北。
林北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没有说话，但李明感觉到了空气里多出来的一样东西。
他识趣地停下了汇报。
"晴雪。"
林北开口。
"嗯。"
"今晚我跟你去。"
苏晴雪点了一下头。
"我本来就准备让你去。"
她对李明说。
"中午之前把今晚到场所有人的公开资料整理一份发到林顾问邮箱。"
"重点标注他们和慕容家的关联。"
"是。"
李明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北和苏晴雪。
苏晴雪给自己续了茶。
"恒瑞医药的吴启祥。"
她开口。
"是慕容家三少爷慕容齐手下的人。"
林北没有接话。
他从办公室门口走到了苏晴雪桌前，坐了下来。
桌子比酒店那张茶几小一圈。
林北坐下来之后，他和苏晴雪之间的距离就变成了不到一米。
"今晚他来。"
林北说。
"是慕容家想看看我。"
"慕容齐自己不会来这种级别的酒会。"
苏晴雪把茶壶放下。
"派吴启祥来递个话。"
"或者，递个眼神。"
林北端起茶杯。
茶汤在杯里没有完全静下来，杯壁上还有刚倒进去的细小气泡贴着杯沿。
"递就递。"
林北说。
"我也想看看慕容家的人，长什么样。"
中午十二点。
林北从金茂大厦下楼。
他没有让司机来接。
他走出大厦的旋转门，沿着人行道往南走。
省城正午的太阳比江南更白，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成一片刺眼的光。
林北戴着一副普通的墨镜，外套是深灰色的，没有任何品牌标识。
走在人群里，他像一个普通的中年商务人士。
但他的步速比一般商务人士匀，匀到了机械的程度。
每分钟一百一十二步。
这是北境特种部队的标准行军步频。
林北从大厦门口走到了第三个路口。
中间一共经过四个红绿灯。
他每过一个红绿灯就用余光扫一次身后。
第一个路口，三辆车在他身后不同距离的位置上。
第二个路口，还是那三辆。
第三个路口，三辆都还在。
车辆间距控制得很专业。
第一辆是黑色的奥迪A6L，距离林北约八十米。
第二辆是银灰色的别克GL8，距离约一百二十米。
第三辆是一辆白色的国产SUV，距离更远，约一百八十米。
三辆车不是一起跟的。
它们之间没有交叉走位，没有互相补位。
它们各自跟，各自不知道还有别的车也在跟。
林北在第三个路口停了下来，假装看路边的店铺橱窗。
橱窗的玻璃像一面镜子，把他身后的街景反射给他。
他在镜子里数了两件事。
第一件，三辆车的车牌前两位数字。
第二件，每辆车驾驶座上的人的特征。
奥迪A6L的司机戴着鸭舌帽，但帽檐压得不够低，林北看到了他下巴的轮廓，方下巴，年纪四十出头。
别克GL8的司机戴着墨镜，西装领带，三十多岁，坐姿端正，手在方向盘上的位置是十点和两点。
白色SUV的司机看不清，因为车窗贴了深色膜。
林北从橱窗前转身。
他没有立刻回大厦。
他走进了路边一家面馆。
要了一碗阳春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
加密专线没有信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餐巾纸，在上面用钢笔写了三组数字。
奥迪车牌前两位，东A。
别克车牌前两位，南B。
SUV车牌前两位，省城本地车牌。
写完他把餐巾纸折起来塞进了内袋。
吃完面，他付了钱，从面馆侧门走了出去。
侧门通向另一条平行的街道。
他在那条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开出五百米之后，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三辆跟踪车都没跟上来。
他们还在面馆正门外面等。
林北靠回出租车的座椅。
他在心里把那三组车牌过了一遍。
东A。
南B。
省城本地。
三个不同地方来的车。
不是一伙人。
至少不是一伙人在统一指挥。
慕容家在江南就敢动手，到了自己的主场，省城，不可能只派一拨人来盯他。
所以三拨里面，肯定有一拨是慕容家的。
但另外两拨是谁。
林北闭了一下眼。
下午两点。
省城西郊四合院。
林北回到了陆鹤鸣留下的院子。
他把那张写着车牌号的餐巾纸拍下来，发给了方子鸣。
加密专线传过去之后，他没等方子鸣回复，先去厨房煮了一壶水。
水烧开之前，方子鸣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龙帅。"
方子鸣的声音比上午低半度。
"东A的那辆奥迪，注册公司是沪城的一家咨询公司。"
"咨询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慕容家在沪城的白手套。"
"这个不奇怪。"
"奇怪的是另外两辆。"
"南B别克，注册公司是杭城的一家投资管理公司。"
"管理公司背后的资金来源，是境外资金。"
"账户路径走了三道转手，最终源头指向南屿群岛的一个离岸账户。"
"白色SUV车牌是省城本地的，但车主身份信息被人为模糊了。"
"我让人接着查。"
林北握着电话。
水壶在炉子上开始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他把火关掉。
"老方。"
"嗯。"
"南屿那条线，你查到哪儿停下来的？"
"目前能确认的是境外资金。"
方子鸣说。
"再往上追的话，需要动用一些更深的渠道。"
"你想往上追吗？"
林北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中午的太阳从树叶之间斜照下来，在地面上投出一片细碎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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