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风起

同一个夜晚。

【一】

江南。

苏氏集团。

三十八楼。

晚上九点。

苏晴雪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的文件已经处理完了。

电脑合上了。

茶凉了。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的角落。

角落里空了六天了。

六天。

她从来不知道一个角落可以空得这么明显。

以前林北站在那里的时候，她不觉得那个角落有多特别。

一面墙，一个人，一杯茶。

但林北走了之后，那面墙变得特别大。

那杯茶变得特别凉。

那个空间变得特别，空。

她拿起了手机。

翻到了和林北的聊天记录。

最新的一条是昨晚的，

他说："想你了。"

她回："我也想你。"

"笨蛋。"

她看着这两行字看了大约十秒。

然后她把手机放下了。

站起来。

走到了窗前。

落地窗外面是江南的夜景，CBD的灯火、远处翠屏山的轮廓、更远处城南老城区稀疏的灯光。

这座城市她待了五年。

五年里她从一无所有做到了两百五十亿市值。

四大家族围攻的时候她没有退。

股价暴跌百分之三十二的时候她没有慌。

王天赐扔十万块钱在她面前侮辱她的保镖的时候她没有哭。

她什么都扛过来了。

但现在，一个人不在了六天，她扛不住了。

不是扛不住工作，工作她扛得住。

三十亿工程在推进。

芯联微在整合。

股价在回升。

一切正常。

她扛不住的是，那个角落。

空的角落。

没有那个人的角落。

苏晴雪站在窗前。

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倒影的脸上很平静。

但平静底下的东西，她自己知道。

她做了一个决定。

转身走到了办公桌旁。

按下了内线电话。

"李明。"

"苏总？这么晚了，"

"帮我订后天去省城的机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省城？苏总，您去省城，"

"他一个人在那边。"

"我不放心。"

李明又安静了一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

"好。"

没有追问。

因为他听到了苏晴雪说"他"这个字时的语气，不是"林顾问"，不是"林北"。

是"他"。

这句话里面装了所有的东西。

苏晴雪挂了电话。

回到了窗前。

她看着江南的夜景，很快她就要暂时离开这片灯火了。

去省城。

去找他。

不是因为他需要她帮忙，他不需要。

是因为她需要，站在他旁边。

像过去几个月里的每一天一样。

一米的距离。

她已经习惯了那个距离。

现在那个距离断了六天，她想把它接回来。

苏晴雪靠在窗框上。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等着我。"

她轻声说。

声音没有传出窗外。

但她知道，后天，他会听到。

【二】

海外。

某东南亚城市。

同一个晚上。

叶诗涵在酒店房间里。

她到这里已经两天了。

白天处理叶家海外业务的交接，叶家在这边有一个小型的投资公司，三个员工，管理着大约两千万美元的海外资产组合。

工作不多。

但叶诗涵没有闲着。

因为她在做一件工作之外的事。

她坐在酒店书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打开了一份公司注册信息的查询页面。

搜索的关键词是，"慕容"。

她不知道慕容家的全部信息，只知道一些碎片。

在江南的时候她听到过这个名字，是从叶天成和管家老周的只言片语里拼出来的。

"慕容家做空了苏氏的股票。"

"慕容家是省城最大的势力。"

"林北去省城，和慕容家有关。"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叶诗涵产生了一个直觉：慕容家在海外一定有布局。

一个能在省城称王几十年的家族，不可能只在国内有资产。

她花了两天时间，用叶家投资公司的商业数据库权限，做了一轮海外公司注册信息的交叉比对。

结果，在今天晚上出来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注册在本地的公司，"东方瑞鼎咨询有限公司"。

注册资本五百万美元。

法人代表：慕容俊，慕容风的表弟，慕容齐那条线上的人。

这家公司的经营范围写的是"商业管理咨询"，但叶诗涵查了它的业务往来记录，

过去三年里，这家公司的收入百分之八十来自同一个客户：一家注册在太平洋某岛国的离岸实体。

离岸实体。

匿名持有。

资金从那个离岸实体流入"东方瑞鼎"，然后再从"东方瑞鼎"转入慕容家在国内的多个账户。

这是一条，洗钱链。

叶诗涵不是金融专家，但她在叶家长大，从小看叶天成处理各种金融操作，对资金流向有一种天然的敏感。

她把这些信息截了图。

存在了一个加密文件夹里。

然后她拿起了手机。

翻到了通讯录里那个名字，"林北"。

不再是"他"了。

是"林北"。

她想了两秒，没有直接发给林北。

而是发给了一个更合适的人，老周。

消息很简短："周叔，我查到了一些关于慕容家在海外的信息。"

"可能有用。"

"如果林北需要，帮我转交给他。"

附件是截图。

消息发出去之后，叶诗涵关上了笔记本电脑。

她站起来。

走到了酒店窗前。

窗外是东南亚城市的夜景，热带植物的轮廓、密密麻麻的灯火、远处海面上船只的航行灯。

和江南不一样。

比江南热。

比江南嘈杂。

比江南，远。

她看着那片陌生的灯火。

"林北，这是我能帮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轻声说。

"以后的事，苏晴雪会帮你。"

她关上了窗帘。

躺在了床上。

闭上了眼。

今晚不会失眠了。

因为该放的，都放了。

该做的，都做了。

从这里开始，是她自己的路了。

【三】

京城。

王家老宅。

同一个晚上。

王家在京城的老宅是一座四合院，坐落在二环内的一条胡同深处。

王天赐跪在正厅里。

他已经跪了一个小时了。

膝盖疼得发麻，但他不敢站起来。

面前坐着的是他的父亲，王建业。

六十四岁。

天悦集团真正的掌控者。

王建业没有看他。

他在看一份文件，律师送来的。

关于天悦集团被省纪委和省公安联合调查的最新进展。

涉及的罪名有七条，行贿、雇凶、诬陷、干预执法、与犯罪组织勾结、商业胁迫、涉嫌国安案件关联。

七条。

每一条都可以送王天赐进去。

王建业看完了文件。

合上。

放在了桌子上。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了像一个法官在宣判前的最后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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