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老朱不妙曲

“都是杜撰。”左砚辞抽出两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走到沙发旁坐下。“同人文而已，后世人就是图个乐。”

朱静镜死死盯着他。

“同人？”朱静镜咬字极重。“他们凭空捏造我大哥的清白，把我四哥写成……这也叫图乐？”

“越离谱，流量越高。”左砚辞靠着沙发靠背，语气平静。“没人去写汉高祖，是因为汉朝在网文圈不吃香。你们大明有分量，粉丝多，大家才愿意整活。黑红也是红。”

李丽质捧着水杯，点头附和：“砚辞说得有理。父皇常说，不遭人妒是庸才。大明遭人编排，说明在后世得人心。”

朱静镜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理智告诉她这话逻辑没错。但感情上，她看着那四个大字“乖乖侄贼”，还是想把作者的九族全给扬了。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

一串悠扬的女声紧跟着传出。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

曲调婉转。空灵。带着一丝抹不去的哀怨与凄凉。

左砚辞扫了一眼屏幕，按下侧边键。铃声戛然而止。

“外卖到了。”左砚辞站起身，走向玄关。“我去拿蛋糕。你们先坐。”

大门关上。

客厅里恢复安静。

朱静镜盘着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沙发的真皮纹路。

她眉头紧锁。

“这曲子……”朱静镜转头看向李丽质。

李丽质放下水杯。“怎么了？”

“不太对劲。”朱静镜摸着下巴，眼神发直。“听着心慌。”

李丽质仔细回味了一下刚才的旋律。“凄婉了些。像教坊司里的离别曲。”

“不是离别。”朱静镜摇头。她盯着茶几上的手机，眼神笃定。“是出殡。这曲子里有种死了人的感觉。很惨。惨绝人寰那种。”

李丽质愣住。

永乐朝。

奉天殿外寒风呼啸。殿内炭火烧得正旺。

一身赭黄龙袍的朱棣坐在御案后。手里捏着一本奏折。

他没有看奏折。

他的目光穿透大殿的穹顶，死死盯着天幕。

天幕上刚刚闪过那句空灵的女声。

花开又花谢花漫天。

朱棣闭上眼睛。手指在御案边缘轻轻叩击。

嗒。嗒。嗒。

节奏很慢。

他听不懂后世的乐理。但他懂人心。

这曲子调子哀伤，悲凉，带着浓重的宿命感和不可挽回的绝望。

按理说，他应该感到悲伤。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

朱棣睁开眼，嘴角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他感觉很放松。

非常放松。

就像是压在头顶几十年的一块大石头，突然被人一脚踹碎了。呼吸顺畅，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盈。

“皇上？”旁边侍立的老太监察觉到异样，小心翼翼地出声。

“退下。”朱棣没有回头。

老太监躬身退出大殿，顺手带上殿门。

大殿内只剩朱棣一人。

他靠在龙椅上，仰起头，看着天幕，无声地笑了。

为什么会这样？

这曲子明明那么惨。

为什么朕听了，心里却有一股……死了爹的快感？

朱棣摸着胡须，眼底精光闪烁。当年奉天殿前，那老爷子动辄脱鞋抽人的画面在脑子里闪过。

现在这曲子一响，那老爷子仿佛真要在眼前咽气了。

舒坦。

痛快。

洪武朝。

东宫。

朱标坐在桌前。面前的白瓷盘里，还剩半个热气腾腾的土豆。

他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朱标猛地捂住胸口。

脸色煞白。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那句“花开又花谢花漫天”在脑海里回荡。

没由来的，一阵剧痛从心脏蔓延开来。他喘不上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太子殿下！”旁边的太监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朱标摆了摆手，大口喘息。

不是病发。

是直觉。

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血脉相连的恐惧。

奉天殿。

朱元璋盘腿坐在龙椅上。

半个土豆刚咽下肚。

曲子入耳的瞬间，朱元璋猛地瞪大双眼。

他身子一僵。

心悸。

窒息般的心悸。

眼前的金砖大殿瞬间褪色。变成了一片惨白的缟素。

他看到了马皇后躺在病榻上，闭着眼，手上的温度一点点流失。

他看到了长孙朱雄英小小的身躯，安静地躺在棺木里，再也叫不出一声爷爷。

他看到了朱标面如死灰，躺在东宫的床上，进气多，出气少。

“咱的妹子！！！”

朱元璋一跃而起。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奏折、朱笔、砚台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墨汁飞溅。

“咱的大孙！！！咱的标儿！！！”

朱元璋双眼赤红，布满血丝。他像一头发怒的老狮子，在御阶上来回踱步，死死盯着天幕。

他捂着胸口。那里疼得像被人用刀子剜。

这后世的曲子是什么妖法？

为什么只听了一句，咱老朱家的天就像塌了一样？

为什么咱的眼泪忍不住往外冒？

朱元璋咬紧牙关，双手握拳，骨节作响。

现代公寓。

密码锁发出“滴答”一声。

门推开。

左砚辞拎着一个透明的方形蛋糕盒走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把盒子放在茶几正中央。

解开粉色丝带。

揭开透明外罩。

一个精致的双层草莓慕斯蛋糕出现在眼前。

朱静镜没有看蛋糕。

她盯着左砚辞，语气严肃：“刚才那首曲子，到底是什么？”

左砚辞抽出两把金属小叉子，递给李丽质一把，自己拿了一把。

“铃声？”左砚辞问。

“对。”朱静镜点头。“我听着心里发毛。总觉得是在办丧事。”

左砚辞轻笑一声。他在沙发上坐下，叉了一块草莓塞进嘴里。

“直觉挺准。”左砚辞咀嚼两下，咽下去。

“那首曲子，在后世叫老朱不妙曲，是你们加的专属丧乐。”

朱静镜僵住。

李丽质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专属……丧乐？”朱静镜声音发涩。

左砚辞语气平淡。“后世拍大明的电视剧，或者剪辑大明的历史视频，只要涉及你们家的人过世，必定放这首曲子。”

左砚辞看着朱静镜，一字一顿。

“马皇后病逝。放这首。”

“朱雄英夭折。放这首。”

“太子朱标病故。放这首。”

“只要这句‘花开又花谢花漫天’一响，弹幕里全都在刷同一句话。”

朱静镜下意识地问：“什么话？”

左砚辞挑眉。“老朱又要死亲人了。”

客厅死寂。

朱静镜张大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

专属丧乐？死亲人必配？

你们后世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天幕之上。

巨大的光幕静止了足足五秒。

随后，如暴雨般的弹幕疯狂刷屏。

【汉高祖刘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乃公笑不活了！朱重八，你家在后世的待遇简直绝了！死亲人还带专属配乐的？这排场，乃公甘拜下风！】

【大唐太宗文皇帝李世民：专属丧乐。朱重八，朕收回刚才的话。朕一点都不羡慕你大明在后世的分量了。太惨了。】

【明太祖朱元璋：后世人，你们很冒昧啊！！！！】

洪武朝。

朱元璋站在奉天殿里，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天幕，破口大骂。

“咱老朱家死人，你们在后世还给配曲子唱？？？”

“你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拿咱的痛处当乐子看？？？”

天幕上，又一条金色弹幕缓缓飘过。

【明成祖朱棣：爹。您先消消气。其实儿子刚才听着这曲子……感觉还行。】

永乐朝。

刚发出这条弹幕，朱棣就猛地捂住嘴。

坏了。

手快了。把心里话说出去了。

洪武朝。

朱元璋盯着那条弹幕。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猛地转头，看向殿外。

【明太祖朱元璋：老四！！！你个逆子！！！你听着还行？？？你是在盼着老子死是不是？？？今天非扒了你的皮！！！】

【明成祖朱棣：爹！那是误会！儿子是说这曲子好听，没说盼着您死啊！】

【明太祖朱元璋：放屁！你给咱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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