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冒昧的家伙

“你们后世人，真的好冒昧。”

朱静镜看着茶几上的双层草莓慕斯。她接过左砚辞递来的小金属叉，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甜腻的草莓果香在舌尖炸开。冷藏过的奶油口感绵密。

好吃。

但压不住她心头的邪火。

大明皇室死人，后世配丧乐。这事无论怎么想，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缺德味。

李丽质坐在旁边。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蛋糕。银色小叉子戳开红色的草莓酱。一小块慕斯落入腹中。她抽出纸巾，轻轻擦拭唇角。动作优雅，挑不出半点毛病。

她没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方形蛋糕盒上，脑子里却在疯狂转动。

老朱家配丧乐算什么。

大明的人还是太保守了。清白好歹在。死得也算壮烈。

大唐才是真地狱。

大哥李承乾，大唐太子。养了个乐童叫称心。这事在太极宫里是禁忌。谁敢提，父皇就要拔剑杀人。

但在后世，这事不仅被翻出来，还被写成了各种话本。李丽质闲暇时翻过左砚辞书架上的几本小说，也刷过几次网页。

后世人不仅知道大哥喜欢男人。

还知道大哥在下面。

那些画师画的图，尺度之大，花样之多，让李丽质看了都觉得头皮发麻。父皇若是看到天幕上放出大哥和称心的同人图，绝不会只是踹翻几张桌子。

太极殿的屋顶都会被他掀了。

李丽质垂下眼帘。叉子再次戳进蛋糕。大唐的乐子，还是别让大明知道了。丢不起这人。

夜色渐深。

窗外霓虹闪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偶尔顺着玻璃缝隙钻进来。

左砚辞收拾好茶几上的包装盒。他把垃圾打包，扔在玄关处。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两人。

“时间不早了。去休息。”

朱静镜站起身。她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大步走向次卧。

推开门。

按亮墙上的开关。

暖黄色的顶灯亮起。房间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双人床占据了主要空间。床单是纯白色。

朱静镜走到床边。

她伸出右手，压向床面。

手掌陷了进去。

没有硬木板的反作用力。只有一种奇怪的包裹感。

朱静镜加重力道，猛地往下一按，随即松手。床面瞬间弹回，甚至带着她的手腕往上震了一下。

“里头填的什么？”朱静镜转头问。

“弹簧。海绵。乳胶。”左砚辞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两个充电器。

朱静镜没听懂。她脱下脚上的皮靴，直接仰面往床上一倒。

失重感短暂出现。

紧接着，整个背部被柔软的床垫稳稳托住。没有骨头硌在硬板上的痛楚，腰部的空隙被完全填满。

朱静镜闭上眼。翻了个身。

这种感觉，比宫里的贡品蚕丝被还要舒服十倍。这就是后世普通人的待遇。

左砚辞手指在屏幕上划动了两下，调出一个短视频软件。

“往上滑，看下一个。往下滑，看上一个。右边那个红心是点赞。想查什么资料，点上面的放大镜，自己打字。拼音你学过。”

朱静镜睁开眼。

她翻身坐起，盘着腿，拿起自己的手机。

“随便看？”朱静镜问。

“随便。”左砚辞打了个哈欠。“早点睡。别熬夜。”

门被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朱静镜一个人。

顶灯关了。只有手机屏幕的蓝光照亮她的脸。

朱静镜低头看着屏幕。

画面里是一个女人，正端着一盘切好的肥瘦相间的肉，放进一个冒着红油泡的铁锅里。底下的火焰呈现出诡异的蓝色。

她咽了一口唾沫。大明没有这种吃法。

手指往上一滑。

画面切换。

一列白色的长条形铁车，没有马拉着，却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两条铁轨冲进山洞。视频配着激昂的乐曲。

朱静镜屏住呼吸。眼睛一点点睁大。

手指再次上滑。

一个男人拿着一个黑色的方块，对着镜头说话：“今天我们来盘点一下，古代四大发明对世界的影响……”

朱静镜的背脊挺直了。

她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一个字。

手指不停地滑动。

时间在手指的起落间流逝。

窗外。

洪武朝的奉天殿。

天幕上的弹幕还在疯狂刷新。

大殿中央，朱元璋脱下脚上的龙靴，拎在手里。他绕着柱子，追着一个穿着蟒袍的中年男人狂奔。

“爹！那是误会！那是不是我啊！”

朱棣抱着头，围着柱子秦王绕柱。

“手滑？你这逆子，盼着老子死是不是？还专属丧乐？你听着还行？”

朱元璋手里的靴子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哥！您劝劝啊！”朱棣冲着旁边喊。

朱标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捂着胸口。他看着满地狼藉，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

现代。

次卧。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从深黑变成了灰白。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地板上。

早上七点。

左砚辞推开主卧室的门。他穿着宽松的灰色睡衣，头发凌乱，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接了一杯温水。喝了两口。

走廊静悄悄的。

左砚辞转头，看向次卧的方向。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蓝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视频解说声。

左砚辞走过去，推开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朱静镜保持着昨晚盘腿的姿势。

床单被揉得乱七八糟。

她的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凌乱不堪。眼底挂着两轮浓重的乌青。红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白。

她死死盯着手里的屏幕。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绷紧，手背上隐隐爆出青筋。

视频里的解说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咱们今天就来聊聊，大明朝最出名的一位留学生，大明战神，叫门天子，朱祁镇。”

“这位神仙可是创下了大明建国以来的多项纪录。带着五十万大军，被人家两万人打得全军覆没。”

“这也就算了，他还亲自给敌人叫开城门……”

解说的声音抑扬顿挫，带着满满的嘲讽。

朱静镜盯着屏幕。

她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大明战神。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叫开城门。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巨锤，狠狠砸在她的天灵盖上。

老朱家的血脉里，竟然出了这种东西。

这可是大明的江山！

朱静镜缓缓转过头。她的视线越过手机屏幕，落在门口的左砚辞身上。眼底一片冷意，杀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左砚辞。”

朱静镜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干涩和极致的暴怒。

“给本宫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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