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朕差不多大?!
左砚辞刚要开口,弹幕区忽然跳出一条消息。
【汉高祖刘邦:……别看我。】
这条弹幕挂在屏幕正中间,字号还特别大,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
左砚辞嘴角抽了一下,正琢磨怎么圆这个场子,连线里嬴政又催了一遍。
“说。”
“额,先说一句啊。”左砚辞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你们各个朝代是相互不干涉的,时间线不一样,所以不管我说了什么,都不会引发连锁反应。”
“大白话讲就是——刘邦那边的秦朝,和您那边的秦朝,不是同一个。”
嬴政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弹幕区倒是先热闹起来了。
【汉高祖刘邦:那就说呗,乃公还是蛮喜欢政哥的,大丈夫当如是也!】
左砚辞看到这条弹幕,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刘邦这老哥属实是个人才,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拍马屁。
——大汉,长安。
萧何站在刘邦身后,脸上的汗就没停过。
天幕上的内容他全程在看,秦始皇打胡亥那段,他看得心惊肉跳。不是心疼胡亥,是怕这位始皇帝的火烧到自家陛下头上来。
刘邦倒是没什么反应,翘着腿坐在榻上,手里还捏着一根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陛下……”萧何凑过来,压低声音,“那天幕上那边的您……”
“那边的刘邦又不是我。”
刘邦头也没抬,鸡腿骨头往旁边一扔,拿袖子擦了擦嘴。
“操那闲心干嘛?”
萧何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行吧,陛下说得对。
但他总觉得,接下来的内容,恐怕没这么轻松。
——天幕直播间。
左砚辞组织了一下语言,开讲。
“秦朝之后是汉朝。”
“秦末天下大乱,各地起义军蜂起,其中最有名的两支——一支是项羽领的楚军,一支是刘邦领的。最后刘邦先一步进了关中,秦三世子婴投降,秦朝正式灭亡。”
连线那头,嬴政的呼吸声很沉。
“刘邦。”
他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什么。
“什么出身?”
“沛县人,家里就是普通农户。”左砚辞如实回答,“早年在地方上当过亭长,差不多相当于现在的一个小村官。”
嬴政没说话。
左砚辞趁热打铁,接着往下说:“不过这位汉高祖确实厉害,他跟您差不了几岁。四十八岁的时候还在老家看狗打架呢,五十四岁就问鼎天下了。”
“什么?!”
嬴政的声音猛地拔高了。
“他和朕差不多大?!”
左砚辞赶紧把耳机往外拽了拽,这一嗓子属实有点冲。
“对,差不了几岁。您十三岁登基那会儿,他还在乡下晃荡呢。”
连线里安静了好几秒。
左砚辞能想象出嬴政此刻的表情——大概就是“朕打了一辈子天下、修了一辈子长城、统了一辈子文字度量衡,结果一个四十八岁还在看狗打架的亭长把朕的大秦给端了”。
这搁谁谁受得了?
弹幕区的帝王们也坐不住了。
【唐太宗李世民:汉高祖确实是个人物。能用人,会忍,关键时候敢赌。这种人最可怕。】
【明太祖朱元璋:咱和他倒是有点像,都是泥腿子出身。不过咱起事的时候比他年轻。】
【汉武帝刘彻:……曾祖父威武。】
【汉高祖刘邦:嘿嘿。】
嬴政显然也看到了弹幕。
“嘿嘿?”
就这两个字,从嬴政嘴里说出来,阴测测的。
左砚辞赶紧打岔:“政哥,咱先不聊刘邦了,说说秦朝灭亡的根本原因吧,这个对您更有用。”
嬴政没再纠缠刘邦的事,语气沉下来:“说。”
“秦灭亡最主要的原因,是政策太严了。”
左砚辞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尽量说得客观。
“春秋战国打了几百年,老百姓刚从战乱里爬出来,本来指望着天下一统能喘口气。结果秦的律法太重,徭役太多,光是修长城、修直道、修阿房宫,征调的民夫就有几百万。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还要给朝廷卖命,这日子没法过。”
“当然——”
左砚辞特意加了一句。
“这事不能全怪您。您是第一个搞大一统的人,前面没有参考,等于是摸着石头过河。有些地方做得不到位,那是正常的。”
连线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嬴政开口了,声音比刚才平了很多。
“你说的,朕听进去了。”
左砚辞微微松了口气。始皇帝能听进去话,那后面的内容就好说了。
“朕问你最后一件事。”
嬴政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子,带着一种左砚辞从未听过的沉重。
“朕还能活多久?”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安静了。
连几个爱凑热闹的帝王都没吱声。
左砚辞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这个问题他其实早就在等了。
嬴政是公元前259年生的,公元前210年死的,活了四十九岁。
如果现在连线的这位嬴政是统一之后不久的年纪……大概也就十年左右。
左砚辞没有直接回答寿命的数字,换了个方向。
“您的身体出问题,最大的原因是丹药。”
“什么丹药?”嬴政的语气微微一变。
“方士炼的那些长生不老药,您后期吃了不少吧?”
连线那头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左砚辞继续讲:“那些丹药的主要成分是铅和汞,都是重金属,吃下去不是延年益寿,是慢性中毒。吃得越多,死得越快。”
“那些方士就是一帮骗子,炼出来的东西能把人毒死。”
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您要是把丹药全停了,平时多喝点牛乳,多吃鸡蛋,注意休息,别太拼命,多活个十年二十年的,不敢保证,但五六年还是有的。”
嬴政没有立刻回应。
左砚辞能听见连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踱步。
“也就是说……”
嬴政的声音慢了下来。
“朕原本,没几年了。”
左砚辞攥了攥拳头,最终还是没有骗他。
“对。”
连线里又安静了。
这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愤怒前的压抑,现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半晌,嬴政开口了。
“还有那么多事没做。”
停了停。
“朕,不甘心。”
左砚辞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见过历史书上的秦始皇,那是一个符号,一段记载,一个被后人反复评价的名字。
但连线里的这个人,是活的。
正活着的人,听见了自己的死期。
李丽质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这时候她轻轻碰了碰左砚辞的手背,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说点有用的。”
左砚辞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
“政哥,您听我说。”
“历史上的您之所以走到那一步,是因为没人告诉您这些。但现在不一样了,您知道了。”
“胡亥的事您处理了,赵高和李斯的事您也知道了。丹药的问题我也跟您讲清楚了。光这三样,就够您多活好几年了。”
“多出来的这几年,够您干很多事。”
连线那头的脚步声停了。
“比如?”
“比如调整律法,减轻徭役,让老百姓缓一缓。”左砚辞掰着手指头,“比如重新选继承人,把皇位传给靠谱的人。比如提前把朝堂上的蛀虫清一清,别等到来不及了才动手。”
“大秦不是亡在制度上,是亡在节奏上。步子迈得太快了,百姓跟不上。您慢一点,大秦能走得更远。”
嬴政沉默了大概十几秒。
然后他笑了。
左砚辞是第一次听见嬴政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就是那种带着几分释然的低笑。
“你这张嘴,比朕的丞相好使多了。”
——大秦,咸阳宫。
嬴阴嫚站在殿中,把天幕上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住了。
牛乳。鸡蛋。不吃丹药。
她没等嬴政下令,已经转身朝殿外走了。
“来人!”
几个宫女小跑着跟上来。
“去,把宫里所有的丹药全部收上来。”
“所有的。一颗不留。”
宫女们愣了一下,没敢动。
嬴阴嫚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平的,但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我说的话,你们是没听见?”
宫女们低头,快步散开了。
嬴阴嫚又叫住了另一个侍从。
“去御膳房传话,从今天起,父皇的膳食里加牛乳和鸡蛋。每天都要有。”
侍从领命跑了。
嬴阴嫚站在廊下,深吸了一口气。
天幕上说的那些她听懂了——父皇没几年了。
但天幕也说了,事情可以改。
既然可以改,她就不会让它照着原来的路走。
殿内,嬴政重新在案前坐了下来。
赵高已经被拖了出去,李斯还跪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
嬴政扫了他一眼。
“起来。”
李斯哆哆嗦嗦站了起来,腿还在打颤。
“朕现在不杀你。”
李斯的膝盖又软了一下,差点再跪回去。
“但你最好记住今天听到的每一个字。”
嬴政的手指轻轻叩着案面。
“回去拟一份奏章,关于减轻徭役、调整律法的方案。三天之内交上来。”
李斯连忙点头,头磕得跟捣蒜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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