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平儿的委屈

回到家，平儿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没像平时那样急着开电视。

他跟在罗子君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从客厅跟到厨房，又从厨房跟到阳台。罗子君晾衣服，他就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罗子君洗菜，他就踮着脚趴在料理台边上。

“怎么了？”罗子君关掉水龙头，把手擦干，低头看他。

平儿摇摇头，不说话。

可他的嘴微微撅着，两只小手绞在身前，像有什么话在肚子里转来转去，找不到出口。

罗子君没催他。

她把菜切好，又淘了米，放进电饭锅。厨房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电饭锅发出轻微的“咕嘟”声。平儿还在那儿站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妈妈。”他终于开口了。

罗子君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坐下来，朝他招招手：“过来。”

平儿走过去，爬上她旁边的椅子，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着。

“今天那个小哥哥，为什么要推我？”他问，眼睛看着桌面，不看她，“我给他巧克力，又没抢他东西。他为什么那么凶？”

罗子君伸手，把他额前被汗粘住的几根头发拨开。

“平儿，他推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她说，声音很轻。

“那是因为什么？”平儿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困惑。

罗子君想了想，说：“因为他也不开心。”

平儿更不明白了：“他不开心，就可以推人吗？老师说不可以打人的。”

“是不可以。”罗子君点头，“所以他后来跟你道歉了，对不对？”

平儿“嗯”了一声，又低下头：“道歉了。可我还是想不通。”

罗子君看着他，心里像被温水泡着，又软又酸。

她想起上辈子的平儿。那时候他也问过类似的话。离婚后，平儿有段时间总被幼儿园一个小朋友欺负。那孩子推他、抢他东西，平儿回家委屈得直哭。她当时自己正乱着，没耐心，只会说“你躲着他点”“别跟他玩”。平儿就真的不跟那个小朋友玩了。可后来她才知道，那孩子的爸妈也在闹离婚，家里天天吵。

孩子不会说难过，只会用拳头和推搡，把心里的不舒服丢出来。

“平儿，你还记得上次你搭的那个积木城堡吗？”罗子君忽然问。

平儿点头：“记得。被我不小心踢倒了。”

“那时候你气不气？”

平儿想了想，说：“气。我还把积木全扔了。”

罗子君说：“对啊。你生气的时候，也会扔东西。冷佳清那时候可能也像你一样，心里有气，不知道怎么办，就推了你一下。不是因为你不好，是因为他自己难受。”

平儿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那他为什么难受？”他问。

罗子君把他抱到腿上，一下一下摸着他的后脑勺。

“因为他妈妈总不在他身边。他一个人等很久，没人陪他，也没人听他说话。”她停了一下，“就像你搭的城堡倒了，妈妈也不在旁边，你会不会更难过？”

平儿认真想了想，点头：“会。”

“所以啊，他推你不是因为你。”罗子君说，“你给他巧克力，做得很对。只是他那会儿还没准备好接受别人的好。等以后他好一点了，你们就能做朋友了。”

平儿靠在她怀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她的衣角。

“妈妈，我下次还能给他带巧克力吗？”他小声问。

“能。”罗子君笑，“但别再被推倒了。要保护自己。”

平儿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带两块。他推我，我也不生气。”

罗子君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好。我们平儿最棒了。”

平儿终于笑了，从她腿上滑下来，跑去开电视。动画片的声音响起来，客厅里又恢复了热闹。

罗子君坐在桌边，看着平儿盘腿坐在地板上，跟着动画片里的歌曲摇头晃脑。

她忽然想，等有一天平儿再长大一点，她会把今天这些话再说一遍。

孩子的心是软的，但也要学会长出骨头。

善良可以给，但要有边界。

她不希望平儿变成一个只会讨好别人的孩子。

也不希望他变成一个因为被伤害过就竖起全身刺的孩子。

她想让他在爱里长大，也能把多余的爱分给别人一点。

像今天一样。

哪怕那个孩子，是凌玲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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